“可黑风寨那些人,凶得很,万一引狼入室……”张诚还是有些犹豫。
“放心。”刘文摆摆手,“我认识寨里的三当家,前些年他老母生病,是我帮着请的郎中。这人讲义气,欠我人情。只是让他们劫些粮车,不伤人,给赵康添点乱子,不至于闹大。”
几人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动。
如今这局面,赵康明显是要拿他们开刀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那……就这么办?”王姓属官试探道。
刘文重重点头:“就这么办!”
三日后,赵康正在府衙核对重建账目,忽然有衙役慌慌张张冲进来。
“大人!不好了!运送粮草的车队在城外三十里处被劫了!”
“什么?”赵康手中笔啪嗒掉在桌上,“被谁劫了?损失多少?”
“是、是山匪!”衙役脸色惨白,“黑风寨的人!他们抢了十车粮食,还有两车药材!押运的卫兵死了三个,伤了八个!”
赵康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山匪劫粮,还是在赈灾期间!
这要是传到朝廷,他这个知府第一个要被问罪!
“快!快调集人手去追!”赵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追、追不上了。”衙役哭丧着脸,“那些山匪熟悉地形,抢了东西就往山里钻,咱们的人不熟悉山路,根本追不上……”
赵康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怎么办?
粮草被劫,还是赈灾的粮草,这事太大了。
若隐瞒不报,日后查出就是欺君之罪。可若如实上报,他这个知府也做到头了。
正慌乱间,他忽然想起谢蕴宁。
对,谢大人!
赵康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了,抓起官帽就往外冲。
“备马!去营地!”
隔离帐内,谢蕴宁正靠在榻上看纪晓星送来的文书。
她的烧已经退了些,但脸色仍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柳娘刚给她施完针,正在收拾药箱。
“大人,您该休息了。”柳娘轻声劝道,“这些文书明日再看也不迟。”
谢蕴宁摇摇头:“无妨,躺着也是躺着。晓星,你念给我听。”
纪晓星应了一声,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大人!谢大人!”赵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谢蕴宁眉头微蹙:“赵大人?进来吧。”
赵康掀帘而入,一见谢蕴宁病容憔悴的模样,心中更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出大事了!”
“慢慢说。”谢蕴宁示意柳娘扶他起来,“什么大事?”
赵康哪里肯起,跪在地上把粮车被劫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
“……下官失职,下官该死!可、可那黑风寨盘踞庐州多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任知府都拿他们没办法。如今赈灾期间,他们竟敢劫官粮,这、这……”
谢蕴宁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等赵康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劫了多少车?”
“十车粮食,两车药材。”
“何时被劫的?”
“今晨卯时三刻。”
“地点?”
“城外三十里处。”
谢蕴宁问得细,赵康答得也细。可越是细问,谢蕴宁的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她忽然道。
赵康一愣:“什么不对劲?”
“时间、地点都不对。”谢蕴宁撑着坐直身子,“城外三十里处确实地势险要,适合伏击,这没错。但卯时三刻天刚亮,运送粮草的车队通常辰时才出发,为何今日卯时就到了这三十里处呢?”
赵康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还有。”谢蕴宁继续道,“黑风寨盘踞庐州多年,历来只劫商队,不碰官粮。为何偏偏在赈灾期间破例?他们就不怕朝廷派兵围剿?”
这话点醒了赵康。
是啊,黑风寨虽然凶悍,可向来懂得分寸。
劫商队,官府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劫官粮,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他们劫粮?”赵康声音发颤。
“不是引,是勾结。”谢蕴宁目光冷了下来,“赵大人,你这几日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赵康脸色一白,瞬间想起刘文那几人。
他把那日府衙中的争执说了,末了道:“下官、下官只是斥责了他们几句,没想到他们竟敢……”
“狗急跳墙罢了。”谢蕴宁淡淡道,“你断了他们的财路,又要清理他们,他们自然要反扑。”
她顿了顿,看向赵康:“赵大人,此事不能声张。你立刻去做三件事:第一,对外宣称粮车只是遭了流民哄抢,损失不大,已追回部分;第二,暗中调集庐州卫所兵马,但不要轻举妄动;第三,把黑风寨的所有卷宗、地图,还有你那几个属官的背景资料,全部拿来给我。”
赵康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等等。”谢蕴宁叫住他,“薛统领可在?”
帐外传来薛咏的声音:“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暗中盯紧刘文、张诚、王富三人。他们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
薛咏领命而去。
赵康也匆匆离开。
帐内恢复安静。
纪晓星担忧道:“师父,您还病着,这事……”
“病着也得管。”谢蕴宁咳嗽两声,柳娘忙递上温水。
谢蕴宁喝了一口,缓了缓才道:“山匪劫官粮,这是死罪。刘文几人敢这么做,要么是蠢,要么是背后还有人。不管哪种,都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她看向柳娘:“药里多加些提神的,我需要清醒。”
柳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是。”
当日下午,赵康将一箱卷宗送到了谢蕴宁帐中。
谢蕴宁靠在榻上,一份份仔细翻阅。
黑风寨盘踞庐州东北的云荡山已有十余年,寨主绰号“黑旋风”,真名不详,据说原是边军逃兵,身手了得。
寨中有匪众三百余人,多是流民、逃犯。
云荡山地势险峻,主峰石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小路可通。寨子建在半山腰的天然山洞里,易守难攻。
历任知府曾多次围剿,都因地形不利无功而返。
后来朝廷重心不在庐州,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难怪敢劫官粮。”谢蕴宁合上卷宗,“仗着地势险要,觉得朝廷拿他们没办法。”
她又翻开刘文几人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