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405章 染了疫病
谢蕴宁的奏折也送到了京城。
  她详细禀报了灾情、赈灾进展、重建方案,并恳请朝廷减免庐州等地三年赋税,拨付专款用于堤坝修缮,免费发放粮种、农具等,以助春耕。
  折子末尾,她特意提到赵康“虽有前失,然幡然悔悟,勤勉任事,于赈灾重建出力颇多”,请朝廷酌情嘉奖。
  这是给赵康的定心丸,也是给其他观望官员看的。
  只要肯改肯干,朝廷不会追究前过。
  奏折送走的第三日,谢蕴宁却突然病倒了。
  那日她从堤坝巡查回来,忽觉头晕目眩,勉强走到帐前,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师父!”纪晓星吓得魂飞魄散。
  柳娘闻讯赶来,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再查脉象、观舌苔,心顿时沉了下去。
  “是疫病。”她低声道,“大人连日劳累,身体虚弱,又常出入病患区,染上了。”
  帐内一片死寂。
  疫病二字,在灾区如同催命符。
  这些日子已有数十人因此丧命,虽然柳娘竭力救治,可药材有限,医术再高也难挽重症。
  “快,把大人抬到隔离区。”柳娘当机立断,“晓星,你去烧热水。阿羽,取我药箱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谢蕴宁抬到单独搭起的小帐中。
  这是为重症病患准备的,远离主营地,通风良好。
  谢蕴宁醒来时,已是深夜。
  帐内点着一盏油灯,柳娘正坐在床边为她施针。见她睁眼,柳娘松口气:“大人醒了。”
  “我……”谢蕴宁开口,声音沙哑,“我染疫了?”
  柳娘点点头,轻声道:“大人放心,只是初期,好生调理,能痊愈的。”
  谢蕴宁却笑了:“无妨。既来之,则安之。正好我也累了,趁机歇几日。”
  她说得轻松,柳娘却红了眼眶。
  这些日子,谢蕴宁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这样下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大人先喝药。”柳娘端过药碗,“这药能退热,也能抑制疫毒。只是会有些苦。”
  谢蕴宁接过,一饮而尽。
  药确实苦,苦得她眉头紧皱。可比起灾民受的苦,这点苦算什么?
  此后三日,谢蕴宁在隔离帐中静养。
  她虽病着,却也没完全闲着。让纪晓星把文书搬到帐外,她隔着帐帘口述,纪晓星记录,继续处理公务。
  赵康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来。
  “大人!您、您怎么……”他站在帐外,急得团团转,“下官这就去请庐州最好的大夫!”
  “不必。”谢蕴宁的声音从帐内传出,虽虚弱却平静,“柳娘的医术很好,赵大人不必担心。赈灾事宜,还要劳你多费心。”
  赵康连连应是,却不肯走,每日都要来问三四遍病情。
  府衙的属官们见状,心思活络起来。
  这日午后,赵康刚从营地回来,几个平日与他走得近的属官便凑了上来。
  “大人,谢钦差病得真是时候啊。”主簿刘文捋着山羊胡,阴阳怪气道,“眼看赈灾快要完工,她这一病,功劳岂不是全归她了?”
  赵康皱眉:“刘主簿此话何意?谢大人是为赈灾累病的,何来‘真是时候’之说?”
  “下官只是觉得蹊跷。”刘文压低声音,“大人您想,谢大人来之前,咱们虽忙,可也没出什么大事。她一来,又是查粮又是查账,把李记王记那些大户得罪了个遍。如今她病倒了,那些富商可都在看着呢。”
  另一名属官接话:“是啊大人,李掌柜前日还来找下官,说谢大人逼他平价卖粮,害他损失惨重。还、还说若是大人您主事,断不会如此苛待乡绅。”
  赵康脸色沉了下来。
  他听明白了。
  这些属官平日里没少收富商的好处,谢蕴宁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心中不满,如今见谢蕴宁病倒,便想撺掇他趁机夺权。
  “刘文。”赵康冷冷道,“李掌柜给你送了多少银子,让你替他说这话?”
  刘文脸色一变:“大人您、您这是何意?下官只是为大人着想……”
  “为本官着想?”赵康猛地拍案,“本官看你是为自己着想!谢大人为国为民,日夜操劳以致病倒,你们不思感恩,反倒在这里编排是非!还有没有良心?”
  他越说越气,指着几人骂道:“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那些勾当!往日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如今是什么时候?灾民嗷嗷待哺,朝廷派钦差来赈灾,你们还敢动歪心思?是不是非要等到锦衣卫来查,才知道怕?”
  几人被骂得不敢抬头。
  刘文心中暗恨,面上却只得赔笑:“大人息怒,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赵康冷哼一声:“都给本官滚出去!往后谁再敢非议谢大人,别怪本官不客气!”
  几人诺诺退下。
  走出府衙,刘文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赵康这老东西,竟然真被那女人收服了。”刘文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咱们在庐州经营这么多年,如今倒要受一个女人的气。”
  另一名属官张诚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后凑近道:“刘主簿,您说那谢蕴宁染上疫病,是不是真的?万一……”
  “万一是假的呢?”刘文冷笑一声,“装病避嫌,等咱们动手她再跳出来抓人,这种把戏我见多了。”
  几人脚步一顿。
  王姓属官迟疑道:“可柳医女说她确实发热了,隔离区也进不去……”
  “发热不能是装的?”刘文嗤笑,“那些太医哪个不会弄点让人发热的药?她身边那柳娘看着就不是寻常医女,手段多着呢。”
  这话让几人心里都打起鼓来。
  若真是装病,那这女钦差的心机可就深了。
  “那咱们怎么办?”张诚忧心忡忡,“赵康现在是铁了心跟着她,赈灾的事又办得顺,等灾情平了,她回京复命,赵康少不了升迁。到时候,咱们这些‘旧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新官上任三把火,赵康若真想改头换面,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他们这些知道他底细、还跟着捞过油水的人。
  刘文眯起眼睛,半晌才道:“既然赵康靠不住了,咱们就得另寻出路。”
  “什么出路?”
  “山上的。”刘文吐出三个字。
  几人都愣住了。
  “您是说……黑风寨?”王姓属官声音发颤,“那可是山匪!朝廷正在赈灾,咱们去勾结山匪,万一被发现……”
  “被发现?”刘文冷笑,“谁会发现?灾民流窜,山匪趁机劫掠,不是常事吗?再说了,咱们又不是真要和山匪勾结,只是……借他们的手,给赵康和谢钦差找点麻烦。”
  他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几人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这计策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