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庐州主簿,在任八年。
籍贯湖广,家中有一妻二妾,三个儿子。长子去年中了秀才,正在准备乡试。
张诚,户房司吏,在任六年。本地人,与城中多家商行有往来。
王富,刑房司吏,在任五年。与黑风寨三当家有旧,曾帮其母请医。
看到这里,谢蕴宁心中已有数。
“师父,喝药了。”纪晓星端着药碗进来。
谢蕴宁接过,一饮而尽。苦味让她皱了皱眉,但精神确实好了些。
“晓星,去请江枫来。”
江枫很快到来。
谢蕴宁将黑风寨的地图铺在榻上,指着几条山路道:“你带两个身手好的,趁夜上山探查。重点看这几条小路是否有暗哨,寨子的布防如何,粮草存放在何处。”
江枫仔细记下:“属下明白。”
“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是。”
江枫退下后,谢蕴宁又对纪晓星道:“你去告诉阿羽,让她拿我的令牌,速去庐州锦衣卫卫所调人。记住,要暗中调集,不可声张。”
纪晓星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谢蕴宁一人。
她看着地图上蜿蜒的山路,指尖轻轻敲击榻沿。
山匪劫粮,看似凶险,实则是个机会。
若能趁此机会端掉黑风寨,不仅能肃清庐州匪患,还能揪出府衙里的蛀虫。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份功劳,赵康的过往便可一笔勾销,庐州此后便能彻底掌握在他手中,而自己回京复命时也能多些底气。
只是,这事必须办得漂亮。
既要快,又要狠,还要不留后患。
三日后,江枫带回消息。
“大人,属下探查清楚了。”江枫身上还沾着夜露,但眼神明亮,“黑风寨共有匪众三百二十余人,其中能战者约两百。寨子依山而建,确实易守难攻,但并非没有破绽。”
她指着地图道:“您看这里,后山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极其隐蔽,连黑风寨自己的人都不常走。从这条路可直通寨子后方。”
“还有这里,寨子东侧有一处断崖,崖下是深涧,但崖上有藤蔓,身手好的人可攀爬而上。”
谢蕴宁仔细看着,问道:“粮草存放在何处?”
“寨子中央最大的山洞里。”江枫道,“属下摸进去看了,洞里堆满了粮食、布匹,还有不少金银。看那数量,绝不止这次劫的官粮,怕是历年劫掠的财物都在那里。”
谢蕴宁点点头:“守卫如何?”
“明哨十二处,暗哨六处。但后山那条小路附近没有设哨,许是觉得没人能从那上来。”
“好。”谢蕴宁眼中闪过一丝锐色,“薛统领那边可有消息?”
“有。”江枫压低声音,“刘文昨夜悄悄出城,去了城东的悦来客栈。约莫一炷香后,一个黑衣人也进了客栈,两人在二楼雅间密谈半个时辰。”
“薛统领说,那黑衣人腰间佩刀,步伐沉稳,应是练家子,很可能就是黑风寨的人。”
谢蕴宁冷笑:“果然勾结上了。”
她沉吟片刻,道:“你去告诉薛统领,继续盯着,但不要动手。等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再一网打尽。”
“是。”
江枫退下后,赵康匆匆进来。
“大人,卫所兵马已调集完毕,共五百人,随时待命。锦衣卫那边也来了八十人,由百户沈青带队,正在城外候着。”
谢蕴宁问道:“卫所兵马可靠吗?”
赵康迟疑了一下:“带队的千户姓陈,是下官旧部,还算可靠。只是……卫所兵马多年不战,恐怕战力有限。”
“无妨。”谢蕴宁道,“锦衣卫是精锐,有他们带队,足够了。你告诉陈千户,此次剿匪,一切听锦衣卫沈百户调遣。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下官明白。”赵康应下,却又欲言又止。
谢蕴宁看他一眼:“赵大人还有事?”
赵康扑通跪下,眼圈发红:“大人,下官……下官有罪。”
谢蕴宁示意柳娘扶他,赵康却不肯起,磕头道:“下官在庐州八年,收了富商银子,替他们行过方便;也、也收过刘文他们的孝敬,对他们贪墨之事睁只眼闭只眼。下官不是清官,下官有私心……”
他一桩桩一件件,把自己这些年的过错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已是涕泪横流:“下官知道,这些罪过够下官丢官罢职,甚至下狱问罪。可、可下官还有老母要奉养,还有儿子要科举……”
“大人,下官不求宽恕,只求大人看在、看在下官这些日子尽心赈灾的份上,替下官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留、留条活路……”
谢蕴宁静静听着,等他哭诉完了,才缓缓开口:“赵大人,你知道我为何要在奏折里替你请功吗?”
赵康抬起头,满脸泪痕。
“因为在大是大非面前,你选对了。”谢蕴宁声音平和,“赈灾是天大的事,你虽有过,但在赈灾这件事上,你没有推诿,没有懈怠,甚至不惜得罪多年同僚。这份担当,比许多自诩清流的官员强得多。”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你那些过往……陛下心里有数。若真要追究,你此刻已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赵康愣住了:“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陛下要用你。”谢蕴宁看着他,“若陛下不用,便不会差我前来庐州。今年雨水多,受灾的地方不止庐州,可偏偏只有庐州派了赈灾的钦差,你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吗?这是陛下在给你机会。”
“赵大人,陛下想用你,用你的能力,用你对庐州的熟悉,用你这颗知道悔改的心。所以赵大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往后,做个好官,做个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良心的官。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赵康呆呆跪着,许久,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下官……谢大人指点!下官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谢蕴宁笑了笑:“起来吧。剿匪的事还要你出力,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赵康连忙起身,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下官、下官失态了。”
“无妨。”谢蕴宁摆摆手,“去准备吧,三日后,剿匪。”
三日后,子时。
云荡山笼罩在夜色中,只有寨子里零星几点火光。
山下密林里,五百卫所兵马、八十锦衣卫已集结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