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会。
周承祐当廷下旨，任命谢蕴宁为钦差大臣，前往淮河下游赈灾。
旨意一下，朝堂上又是一阵哗然。
但这次众人虽议论纷纷，却没人反对。
毕竟天子态度坚决，谢蕴宁又主动请缨，谁若再拦，岂不是显得自己又无能又事儿多？
甚至有些看不惯谢蕴宁的人，还在暗地里幸灾乐祸。
毕竟这赈灾一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看似风光，实则连命搭在里面的人都有。
所有人里，只有谢屹和谢归鸿脸色大变。
谢归鸿甚至想出口拦住，但被谢屹皱眉摇头后，才堪堪忍住。
直到下朝后，谢归鸿疾步追上谢蕴宁，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宁宁，你疯了吗？那是赈灾，不是游山玩水！洪水猛兽，疫情蔓延，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谢蕴宁停下脚步，看向兄长：“大哥，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谢归鸿急得眼眶都红了，“爹娘就你一个女儿，云翀还那么小，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他们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谢蕴宁声音平静，“大哥，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谢归鸿气得声音发抖，“你一个女子，去了那种地方，吃住都不便，还要面对灾民暴动、疫情蔓延……宁宁，听大哥一句劝，去求求陛下，把这差事推了吧！”
谢蕴宁摇摇头：“大哥，我不能推。这是我从陛下那里求来的，这也是我必须要走的路。”
谢归鸿还要再劝，谢屹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看了女儿许久，才缓缓开口：“宁宁，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谢蕴宁点头。
谢屹沉默片刻，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谢归鸿的肩膀，摇头道：“让她去吧。宁宁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她从来就不是笼中的金丝雀。”
谢归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父亲和妹妹坚定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谢蕴宁要离京赈灾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
尚宫局里，女官们围着她，又是钦佩又是担忧。
岳兰贞红着眼圈道：“大人，让属下跟您去吧。属下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端茶倒水、整理文书总是会的。”
霍娇也皱眉道：“谢姐姐，我知道怎么劝你都没用。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又一起共事多年，你不如带上我，也好多个人照应。”
纪晓星年纪最小，是匆匆赶过来的。
看到谢蕴宁后，她眼神坚毅道：“师父，带着我！”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暴露她和谢蕴宁的身份，也证明了她的决心。
但谢蕴宁依旧摇头拒绝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次我不能带你们去。赈灾凶险，你们留在宫中，好好办差，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尤其你，晓星，你年纪尚小，很多事情还不能独当一面。我走了后，你凡事多向霍大人等人请教，切莫自骄自傲。”
她又看向岳兰贞：“兰贞，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尚宫局的事就交给你和几个主事了。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你们可以去问太后，或是直接禀报陛下。”
岳兰贞用力点头：“属下明白，大人放心。”
霍娇也抿着唇点了头。
安排完尚宫局的事，谢蕴宁便出宫回府。
傅静君早已得了消息，在府中等得心焦。
见女儿回来，她一把拉住谢蕴宁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宁宁，你……你怎么这么傻？那种地方是你能去的吗？万一……万一……”
“娘，别担心。”谢蕴宁扶着母亲坐下，温声道，“女儿心里有数。陛下派了梅花内卫随行，又给了调动当地锦衣卫的令牌，不会有事的。”
“梅花内卫顶什么用？锦衣卫又顶什么用？”傅静君哭道，“那是天灾，是天灾啊！洪水一来，什么内卫锦衣卫都没用！”
谢蕴宁搂住母亲，轻声安慰：“娘，女儿答应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您要相信女儿。”
傅静君哭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知道，女儿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于是她擦干眼泪，开始忙着给女儿收拾行装。
“这个厚斗篷带上，那边肯定湿冷……这些药材都装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银票多带些，穷家富路……”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箱子里塞东西，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去。
谢蕴宁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中酸涩，却也没有阻拦。
最后，她只选了几件必要的衣物、药材，以及一些银票。
“娘，这些就够了。”她按住母亲还要往里塞东西的手，“我带太多东西，反而累赘。”
傅静君看着她简简单单的行李，眼泪又要掉下来：“那……那你把阿羽和柳娘带上。阿羽会武，能保护你；柳娘懂医术，万一有个伤病……”
这次谢蕴宁没有拒绝。
阿羽是陪她长到大的婢女，从小习武，身手不错。柳娘的医术则很精湛，心细如发。有她们俩在身边，确实能帮上不少忙。
……
出发前一日，周承祐将谢蕴宁召到勤政殿。
他屏退左右，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推到谢蕴宁面前。
“打开看看。”
谢蕴宁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锦衣卫”三个字，背面是暗纹。
“这是锦衣卫的最高令牌。”周承祐沉声道，“凭此令牌，你可以调动沿途所有卫府的锦衣卫。令牌在，如朕亲临。谁若敢对你不敬，先斩后奏。”
谢蕴宁心中震动，跪地接过：“臣，谢陛下。”
周承祐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太医院特制的解毒丸，能解百毒。还有这些金疮药、风寒药，你都带上。”
看着眼前的东西，谢蕴宁又感激又觉得好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这个王朝的帝王，而是她另一个阿娘。
但谢蕴宁没有拒绝周承祐的好意，她笑着道过谢后，将东西全部收入囊中。
去危险的地方赈灾，药材可是好东西，宫里的药更是好东西。
收好东西，谢蕴宁自行去准备。
第二日离京，上京又下起了雨，晨时的雨水很大，敲在宫檐上溅起朦胧水雾。
等要出发的时候，雨水反而变成了细密的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