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98章 前往赈灾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入了夏。
  今年的雨水格外多,从五月开始,上京便三天两头下雨。
  有时是绵绵细雨,一下就是好几日;有时是倾盆暴雨,电闪雷鸣,仿佛要将整个城池淹没。
  到了六月末,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黄河决堤,淹了三个州府。
  淮河水位暴涨,下游数十个县遭了洪灾。
  就连上京周边的几个县,也因连日暴雨,出现了山体滑坡,房屋倒塌。
  各地州府顿时乱成一团。
  周承祐连下了几道旨意,命工部抢修堤坝,户部调拨粮草,太医院派遣医官,各地卫所全力救灾。
  可灾情实在太重,人手根本不够。
  这日朝会,周承祐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朝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所以说了半天,还是没人愿意去?”他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上的汗,硬着头皮道:“陛下,不是臣等不愿去,实在是……实在是抽不出人手。谢郎中正在核算今年的秋税预算,王郎中要督办京畿的粮仓……大家实在走不开啊……”
  “走不开?”周承祐冷笑,“那朕是不是也该说,朕也走不开,这灾就不救了?”
  “臣不敢!”户部尚书扑通跪下。
  周承祐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声音很冷:“赈灾一事归属于户部,户部这么多人,竟凑不出一个愿意上前的人。关键时刻顶不上来,朕养着你们有何用?”
  殿中一片死寂。
  户部的几个官员都低下头,不敢与天子对视。
  谁都清楚,这趟差事不好办。
  灾情严重,路途艰险,去了说不定就要背锅。
  若是办好了,功劳是上面的,若是办砸了,责任全是自己的。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没人愿意接。
  周承祐看着这一张张躲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陛下,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谢蕴宁从御阶侧后方走出,撩袍跪地。
  她今日换了一身绿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沉静,眼神坚定。
  原本以谢蕴宁八品官职,是不可以上朝听政的。但这段时间谢蕴宁一直在朝堂上,周承祐不让她离开朝堂,也没人说什么,是以这会儿她也才有机会自动请缨。
  只是她的话,却让殿中顿时哗然。
  “谢尚宫?这……这不合规矩吧?”
  “女子为官已是破例,如今还要外出赈灾?成何体统!”
  “灾情紧急,岂能儿戏?”
  议论声中,周承祐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谢蕴宁,沉声道:“谢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赈灾不是儿戏,路途艰险,灾民暴动,疫情蔓延……这些都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应付的。”
  “臣知道。”谢蕴宁抬起头,目光平静,“正因知道,才更该去。臣曾任御前行走,对钱粮调度、灾民安置都有经验。如今户部抽不出人手,臣也隶属于户部,正好可以去。”
  “胡闹!”一个老臣忍不住出声,“谢尚宫,你虽是朝廷命官,可毕竟是女子。女子就该安守后宅,相夫教子,岂能抛头露面,奔波在外?这成何体统!”
  谢蕴宁转头看向那位老臣,声音依旧平静:“张大人,若您的女儿、孙女被困在洪水中,您是希望有人去救她们,还是希望救她们的人因为‘男女有别’而犹豫不前?”
  那老臣一噎,脸涨得通红:“这……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谢蕴宁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臣,“灾民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女子能懂女子的苦,女子能救女子的命。若因为臣是女子便不能去,那那些被困在水中的女子,又该等谁来救?”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更何况,臣首先是朝廷命官,其次才是女子。既食君禄,便该担君忧。如今百姓受灾,朝廷有难,臣若因畏难而退缩,与那些尸位素餐之辈有何区别?”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周承祐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他知道谢蕴宁说的是对的,可他就是不放心。赈灾太过凶险,他怎能让她去冒这个险?
  “此事容后再议。”他最终摆了摆手,“退朝。”
  退朝后,谢蕴宁没有回尚宫局,而是径直去了勤政殿。
  周承祐正在殿中发火,将几本奏章重重摔在案上。
  “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真到了要出力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朕养着这群废物有何用?”
  张宣礼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见谢蕴宁进来,周承祐压了压火气,挥手让张宣礼退下。
  殿中只剩下两人。
  “陛下。”谢蕴宁跪地,“臣请陛下准臣前往赈灾。”
  周承祐转过身,看着她:“你就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谢蕴宁抬头,眼神坚定,“陛下,这是臣的机会。”
  “机会?”周承祐蹙眉。
  “是。”谢蕴宁缓缓道,“臣知道,陛下提拔臣,朝中有很多人不服。他们觉得臣是女子,觉得臣是靠……靠陛下的偏爱才坐上这个位置。若臣不能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就算陛下再如何提拔,臣也永远无法让他们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有力:“陛下既然愿意把臣放在朝堂上,让臣施展才华,就该知道,臣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娇花。臣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臣有这个能力。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大胆让臣试试?”
  周承祐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两人面色晦暗不明。
  过了很久,周承祐才长长叹了口气。
  他走到谢蕴宁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玄瑜,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他声音很轻,带着少见的脆弱,“朕最怕的,不是朝臣非议,不是天下人指责,而是……而是你出事。”
  谢蕴宁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周承祐,竟瞧见对方眼底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
  周承祐也望着谢蕴宁,眸色深深,许久后才轻声道:“朕知道你的志向,朕也知道你决定好了的事,谁也拦不住。既是如此,朕不再拦你。但你要答应朕,无论如何,都要平安回来。”
  谢蕴宁望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心到底颤了颤。
  她微垂下眼,郑重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