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鸦雀无声。
周承祐目光如电,扫过殿中每一个大臣。
“朝廷命官能肆意被诋毁,今日是谢尚宫,明日是不是就轮到诸位爱卿了?后日是不是连朕这个皇帝,也要被人指指点点了?!”
不少大臣低下头,额上渗出冷汗。
那些曾在私下议论过谢蕴宁的人,此刻更是心中打鼓,生怕被锦衣卫查到自己头上。
毕竟他们议论谢蕴宁的时候,也没少议论皇帝。
这若是真被陛下查出来,怕是要被诛九族了。
萧广恩跪在地上,双手微微攥住。
他几次想开口,却终究没出声。
陛下这番话,明显是在护着谢蕴宁,也是在敲打所有对谢蕴宁不满的人。
若是往常,他或许还会争辩几句。可如今那孽子躺在床上,那些流言又确实是从萧家传出去的……
真查起来,萧家绝对讨不到好。
这孽障,做点事都不知道扫清尾巴!
“允国公,”周承祐忽然点名,“你觉得朕这般处置,可还公道?”
萧广恩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陛下……英明。”
“英明就好。”周承祐淡淡一笑,“那便这么办,退朝吧。”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朝臣。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
锦衣卫的查案进展迅速,不过五六日,便将醉仙楼之事查得一清二楚。
当日在场的那几个文人被全部抓了起来,起初还支支吾吾,后来见了诏狱的刑具,便什么都招了。
萧玦之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全被记录在案。
与此同时,市井流言的源头也浮出水面。
那几个收了银子在茶楼酒肆散布谣言的说书人,以及暗中联络官员推波助澜的中间人,都被锦衣卫顺藤摸瓜揪了出来。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允国公府,指向萧玦之。
朝会上,周承祐将厚厚的卷宗扔在御案上,声音冰冷:“允国公,你教的好儿子!”
萧广恩低头跪下,面色难看。
“为了一己私怨,恶意诋毁朝廷命官,散布流言,扰乱朝纲!”周承祐越说越怒,“谢尚宫是什么人?是忠勇公夫人,是贺家满门忠烈之后!永昌侯夫妇尸骨未寒,你儿子便这般诋毁他们的儿媳,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殿中无人敢应声。
萧广恩伏在地上,声音微颤:“陛下,犬子糊涂,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责罚?”周承祐冷笑,“自然要责罚!革去萧玦之子的世子之位,闭门思过一年!允国公教子不严,罚俸三年,在家好好管教儿子。若再让朕听到萧家传出半句不该说的话,朕便夺了你这国公之位!”
萧广恩浑身一震,叩首咬牙:“老臣……领旨。”
圣旨传出宫门,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上京。
百姓们茶余饭后议论纷纷,都说允国公府这是自作自受。
萧玦之当年对谢蕴宁做的那些事本就为人不齿,如今又这般诋毁前妻,实在卑劣至极。
“听说萧世子躺在床上还不能动呢,忠勇公那几鞭子抽得可真狠。”
“该!让他嘴贱!贺家满门忠烈,谢尚宫还要受他这般污蔑,打死了都活该!”
“陛下这次也是动了真怒,罚得可不轻。允国公府这下算是颜面扫地了。”
流言风向一转,萧家成了众矢之的。
往日里与萧家走得近的官员都开始避嫌,生怕被牵连。
允国公府门前车马日渐稀少,萧广恩称病不出,府中一片愁云惨淡。
就在萧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时,锦衣卫的另一路探子从边关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日深夜,周承祐在勤政殿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裴慎。
烛火摇曳中,裴慎呈上一份密报:“陛下,当年赵家被流放后,并没有就此偃旗息鼓,反而和边关搭上了线。此次边关战事出意外,就和赵家有关。”
周承祐接过密报,展开细看。
越看脸色越沉,越看眼中杀意越浓。
所以贺家父子之死,根本不是因为简单的延误军机,李崇也不过是被人当了靶子。
真正的原因,是有人故意泄露军情,将贺家军的部署透露给了敌军。
而泄露军情之人,便与赵家有关。
从杜棠盈给出的线索,以及锦衣卫查出来的东西看,赵家效劳的对象是那个看似“安安稳稳”待在封地的越王。
一想到长公主曾大言不惭地说,要利用越王成事。
如今看来,分明是越王在反过来利用她,甚至连她的驸马宋鹤卿及背后的宋家,都在为了越王利用她。
“好,好一个越王!”
周承祐怒极反笑,一把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备驾,”他声音嘶哑,“去静思苑。”
众人忙跟着出门,到了静思苑,长公主早已歇下。得知皇帝过来,便匆匆披衣起身相迎。
“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长公主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承祐:“可是有什么急事?”
周承祐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内侍守在门外。
他走进花厅,在主位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被他看得心中发毛,皱起眉头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有事说事便是,怎么给我这般难看的脸色?”
“长姐,”周承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朕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宋鹤卿做的事,你都知道吗?”周承祐直截了当,“为了争权夺力,让他暗中和越王联手,害死贺家满门?”
长公主瞬间僵住。
她脸色猛地大变,声音也陡然拔高:“陛下这是什么话?我如今被困在深宫,又如何与越王联手害死贺家人?贺家之事又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周承祐从袖中取出那份密报,扔在她面前,“你自己看。”
长公主立刻捡起密报,只是越看脸色越白,最后竟变得咬牙切齿。
她抬头看向周承祐,怒道:“我自从进了静思苑,便再未和外界联系过,这不是我让宋鹤卿做的。况且,我大周边防全靠贺家,我哪怕是为了上位,可若害了永昌侯父子,岂不是自掘坟墓?”
周承祐盯着她,见长公主的神情不似作假,这才收回视线道:“可密信,是宋鹤卿拿你的令牌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