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嘴巴张了张,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她虽然和宋鹤卿相互利用,但毕竟成婚多年,又有了孩子。夫妻之间,又哪算得清谁是谁非。
所以这次,是宋鹤卿反过来利用了她对吗?
但宋鹤卿为什么要主动和越王搭上线,又为什么害死永昌侯等人?
明明他们之前的打算,只是想在边关生一些乱子,让周承祐自顾不暇而已。
可偏偏永昌侯等人死了。
长公主喃喃道:“或许,或许他只是想利用越王……”
“利用越王?”周承祐笑了,笑容却不似往常那般温和,反倒带着嘲讽。
“长姐啊长姐,你聪明一世,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反而糊涂了?你想利用越王,何尝不知越王也想利用你呢?”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长公主面前:“还有宋鹤卿,你真的了解你的驸马吗?宋家到底为谁效力,宋鹤卿究竟是谁的人,长姐你真的知道吗?”
长公主瞳孔骤缩:“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承祐俯身,紧盯着长公主的眼睛道,“你被人当枪使了,长姐。越王许诺你的那些,从来就没打算兑现。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在京中的人脉,利用你对皇位的野心,利用朕对你的包容和信任……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不光是越王在利用你,宋鹤卿和宋家,都在利用你。你以为他们真的会甘心扶持你上位吗?宋鹤卿在你面前俯首称臣这么多年,又怎会甘心再让你身居高位呢?”
“你们成婚这么多年,长姐就一点都没发觉吗?长姐,你所谓的谋划,不过是在为越王做嫁衣。而这场谋划中,贺家不过是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长公主被激得眼睛发红,浑身发抖。
她手指轻颤了颤,忽然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闭嘴!”长公主后退两步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挑拨我和宋鹤卿?我和他还有两个孩子,我若上位,以后也是于他的孩子有利,他不可能……”
“不可能?”周承祐笑道,“长姐若真坐上皇位,你会传位给哥儿还是姐儿?你的孩子会继续姓宋,还是会改姓周呢?”
长公主不说话了,唇抿得紧紧的。
周承祐实在了解她,叹口气说:“正因为宋鹤卿也知道你的打算,他才不会真心实意地扶持你。长姐,人性都是自私的。”
一连串的话,像重锤砸在长公主心上,也让长公主的眼睛黯淡下来。
是啊,人性都是自私的。
她总想着宋鹤卿毕竟是她的夫君,他们还有了两个孩子,便想着宋鹤卿必然会和她站在一条船上。
可她没想过,宋鹤卿作为她的夫君之前,还是个有野心的男人。
正如周承祐所说,宋鹤卿不可能一辈子都受她桎梏,宋家也不愿始终对她一个女人低头。
所以,他们压根不会顾及自己的孩子,毕竟他们也会另外再有孩子。
长公主退了几步,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长姐,”周承祐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深深的疲惫,“朕一直很敬重你。小时候母后去得早,是你和娘娘一起照顾朕,教朕读书识字,教朕为人处世。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会站在朕的对立面。”
长公主抬起头,眼圈有些红:“陛下,我……”
“朕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周承祐打断她,“贺家之事,朕会查个水落石出。越王,宋鹤卿,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但长姐你……”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你是朕的亲姐姐,朕不想对你动手。”
长公主听到这里,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只是她不想叫周承祐看到,所以别过了脸去。
周承祐沉默半晌,突然道:“长姐,让两个孩子改姓周吧!”
长公主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向周承祐。
周承祐说:“崇望是你的长女,你当年给她起这个名字,又送她去学堂,我便知道你对她寄予厚望。既是如此,朕便也……”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孩童清脆的声音。
“娘亲,我可以和你睡吗?”
周承祐的话戛然而止,他和长公主一同看向门外。
门被推开,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看着周承祐。
她似乎并不意外周承祐在这里,反而很规矩的行了礼:“参见舅舅。”
周承祐脸上冷意瞬间消散,换上温和的笑容。
他走上前,蹲下身看着崇望问:“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在皇祖母那边不开心吗?”
“开心!”崇望声音很脆,“但是皇祖母年纪大了,我和弟弟太闹腾,我想让她晚上好好休息。而且娘一个人住这里太孤单了,所以我来陪娘睡觉。”
长公主眼睛再次红了,周承祐则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崇望真贴心。”
崇望看了眼身后的长公主,又天真地问周承祐:“舅舅,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呀?您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和娘说呀?”
周承祐笑着说:“没什么要紧事,过来看看你娘。还有,想问问给你改姓的事。”
“改姓?”崇望好奇道,“那我以后不姓宋了吗?那我姓什么呀?”
周承祐道:“和你娘,和舅舅一样,姓周好不好?”
崇望立刻道:“当然好啦!我是女孩子,我娘也是女孩子,我本来就该和我娘姓嘛!”
周承祐被逗笑,他抬起头,看了眼长公主。
长公主心中五味杂陈。
她很明白周承祐让女儿改姓意味着什么,也大概猜到了周承祐刚才要说什么。
如果周承祐真是这种打算,那她先前做的那些,岂不全变成了笑话?
周承祐陪着崇望说了会儿话,问她功课,又问她平日玩什么。
说话间,神色温柔,与刚才那个冷厉的帝王判若两人。
长公主看着,心中突然有些愧恨。
这是她相伴长大的弟弟,虽非一母同胞,可他们也是真真切切的姐弟。
可先前,她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差点置对方于死地。
一时间,长公主甚至觉得自己没脸再看周承祐。
不知过了多久,乳母进来要带崇望洗漱安寝。
崇望依依不舍地与周承祐道别,又跑到长公主身边,在她脸上亲了亲。
“娘,我马上来哦!”
长公主强挤出一个笑容,摸摸她的头:“好,娘等你。”
崇望这才跟着乳母离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周承祐却什么都没再说,只道:“长姐早些安歇吧,若……心中有盘算,明日便来寻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