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之一直都恨谢蕴宁,只是先前藏在心里不表露出来。
如今这种恨意他却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他恨谢蕴宁当年绝情,说和离就和离。也恨谢蕴宁如今风光,将他这个前夫的脸面摁在地上踩。
他更恨贺宗麒,恨对方夺女之仇,恨对方少年得意。
所以当听到朝中有人非议谢蕴宁时,他毫不犹豫地推波助澜。
花钱买通说书人,暗中联络对女子参政不满的官员,将那些流言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如今贺家满门死个精光,他不敢对贺宗麒做什么,那他就要谢蕴宁身败名裂。
他倒要看看,谢蕴宁名声坏了时,贺宗麒还能像如今这般将她捧在心尖上吗?
酒过三巡,萧玦之已有几分醉意。
他举着酒杯,对席间众人笑道:“诸位可知,如今朝中最风光的是谁?”
一个书生凑趣:“自然是忠勇公贺小将军,年少袭爵,圣眷正浓。”
“非也非也。”萧玦之摇头晃脑,“最风光的,当属忠勇公夫人,咱们的谢尚宫谢大人啊!”
他故意将“谢大人”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满是讥讽。
“一个女子,整日混迹在男人堆里,与陛下朝夕相对,啧啧……”贺宗麒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贺小将军这顶绿帽子,怕是戴得稳稳当当。”
席间众人哄笑起来。
有人附和:“萧世子说得是,这谢尚宫确实不知检点。”
“听说她在御前行走,奏章文书皆经她手,谁知道有没有趁机……”
话未说完,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木屑纷飞中,贺宗麒一身玄衣,手持马鞭,立在门口。
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刀,扫过席间众人。
方才还喧闹的雅间瞬间死寂。
那几个文人吓得脸色发白,手中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
萧玦之醉眼朦胧地看过去,待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贺公爷。怎么,不在家守着你的好夫人,跑这儿来撒野?”
贺宗麒没说话,一步步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却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
萧玦之被他眼中的杀气慑住,酒醒了大半,强作镇定:“贺宗麒,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
话音未落,贺宗麒手中的马鞭已如闪电般急速甩出。
“啪!”
一声脆响,萧玦之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他惨叫一声,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贺宗麒:“你、你敢打我?!”
贺宗麒依旧不说话,反手又是一鞭。
这次抽在萧玦之肩上,锦衣碎裂,皮开肉绽。
“贺宗麒!你疯了?!”萧玦之痛得跳起来,想要还手,却被贺宗麒一脚踹在膝窝,扑通跪倒在地。
贺宗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极冷:“我今日便是打死你,又有人能耐我何?”
说罢,马鞭如雨点般落下。
萧玦之起初还能惨叫怒骂,后来便只剩哀嚎求饶。
那几个文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出雅间。但因贺宗麒的亲兵把守在门外,他们却不敢走远,只在门外瑟瑟发抖地看着。
贺宗麒是真的下了死手。
他想起边关风雪中父母兄长的尸骨,想起祖母一夜白头的悲恸,想起谢蕴宁这些日子强撑的平静。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还敢用那样肮脏的言语诋毁他最亲近的这些人。
“啪!”
“啪!”
又是狠狠几鞭甩下去,每一鞭都带着滔天的怒火。
萧玦之很快便被打得血肉模糊,蜷缩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公爷!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亲兵见情况不对,立刻跑进来死死拦住贺宗麒的手臂。
贺宗麒喘着粗气,盯着地上如死狗般的萧玦之,眼中血色未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宗麒,住手。”
谢蕴宁一身月白常服,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匆匆赶来,发髻微乱,气息不稳。
看见雅间内的景象,她蹙眉快步走到贺宗麒身边,按住他握鞭的手,压低声音道:“不能再打下去了,若将他打死在这里,我们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贺宗麒转头看她,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愤怒:“宁姐姐,他那样说你……”
“我知道。”谢蕴宁声音温柔,轻轻的从他手中拿过马鞭,扔在地上,“但你不该为他脏了手。”
她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萧玦之,对亲兵道:“去请大夫,别让他死了。”
亲兵应声而去。
谢蕴宁这才拉着贺宗麒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她停下脚步,看向那几个缩在角落的文人。
虽什么都没说,但她眼中的寒意让几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谢蕴宁没有理会他们,短暂停步后便又拉着贺宗麒下了楼。
马车上,贺宗麒依旧余怒未消,拳头捏得咯咯响。
谢蕴宁握住他的手,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疼不疼?”她问。
贺宗麒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宁姐姐,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那些小人有机会诋毁你。”
谢蕴宁看着他眼中的自责和痛楚,心中酸软。
这个少年,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不曾退缩,在失去至亲时不曾倒下,如今却因为几句流言,因为她受的委屈,红了眼眶。
“傻子。”她拿出备好的伤药,一边给贺宗麒上药,一边道,“流言蜚语伤不了我。我在意的是你,是祖母,是云翀,是贺家满门的名声。只要你信我,祖母信我,旁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贺宗麒沉默的看着谢蕴宁,直到药上完,他才猛地将谢蕴宁搂紧。
“对不起,谢姐姐。以前你以女子之身站上朝堂,人人都觉得你值得钦佩,可如今人人都诋毁你。说来说去,都是我拖累了你……”
谢蕴宁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我们是夫妻,说什么拖累不拖累?别说傻话!”
贺宗麒沉默了会,低低的“嗯”一声。
见贺宗麒终于冷静下来,谢蕴宁才叮嘱他:“祖母近来身体才恢复一些,今日的事不要叫她知道。”
贺宗麒点了头。
两人回府,换上最轻松的神情去看贺老夫人,谁知刚踏进院子,就见身旁伺候的嬷嬷着急跑来:“公爷,夫人,老夫人听了些关于夫人的闲话,气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