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81章 等我们给您生个重孙
贺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您心里苦,”谢蕴宁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恳求,“可您想想宗麒,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夜里总做噩梦,惊醒了一身冷汗……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怕极了。”
  贺宗麒抬起头,看向谢蕴宁,眼中闪过惊愕和痛楚。
  谢蕴宁没有看他,只是紧紧握着老夫人的手:“祖母,您再陪陪他,好不好?哪怕……哪怕就一年,半年。等他缓过来,等他把身子养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等我们……给您生个重孙。”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终于激起了涟漪。
  贺老夫人的眼睛微微睁大,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
  她看向谢蕴宁,又看向贺宗麒,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孩子?”
  “对,孩子。”谢蕴宁用力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您虽然不说,但我知道,您一直想让我和宗麒生个孩子。我以前确实不想再生了,可如今这府中太冷清了,云翀也需要弟弟妹妹。”
  “祖母,您只看到了兄长们的孩子,还没见到宗麒的孩子。您得等孩子出生,抱抱他,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您得看着他长大,是不是?”
  贺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她,又看向贺宗麒。
  贺宗麒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谢蕴宁会突然说这个。
  可看着祖母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他忽然明白了谢蕴宁的用意。
  他握住祖母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祖母,您得等着。等着看孙儿和宁姐姐的孩子出世,等着听他叫您曾祖母。您得……好好活着。”
  贺老夫人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久到窗外的更鼓敲过了三更。
  终于,她极缓慢地,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用尽力气,反手握住了谢蕴宁和贺宗麒的手。
  虽然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对两人来说,却重如千钧。
  “好……”贺老夫人嘶哑着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等着。”
  自那夜之后,贺老夫人的情况竟真的有了起色。
  虽然依旧虚弱,依旧吃得不多,可药能喂进去了,粥也能喝下半碗了。
  太医再来诊脉时,摸着胡子连连称奇:“奇哉,奇哉!老夫人心脉虽弱,却已稳住了。只要好生将养,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贺宗麒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跪在祖母床前,将脸埋进被褥里,肩膀微微颤抖。
  谢蕴宁站在他身后,轻轻抚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
  日子终于有了盼头,贺宗麒也开始忙碌起来。
  谢蕴宁则每日亲自盯着厨房,变着花样给祖孙俩炖补品,自己也跟着喝,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朝中的事,谢蕴宁告假了整整两个月。
  周承祐体恤贺家变故,准了假,只让她好生休养。
  期间宫里不时有赏赐送来,药材、补品、衣料,都是太后和皇帝的心意。
  谢蕴宁一一收下,记在心里。
  九月初,边关彻底安定。
  李崇率部回京,周承祐在朝堂上论功行赏,该升的升,该罚的罚。
  对于李崇延误军机一事,周承祐原本满腔火气,也做好了将其下狱的准备。
  但贺宗麒入宫后,君臣之间不知说了什么,后来周承祐便将其轻拿轻放,只罚了半年俸禄,降了一级,却仍留任原职。
  众人都以为这是皇帝在平衡朝局。
  毕竟贺家已倒,边关不能无人镇守,李崇虽有过,却也是如今能用的大将。
  但谢蕴宁却知道不是。
  贺家满门皆死,这是血海深仇,贺宗麒不可能不恨。
  但他不会在这时候扳倒李崇,因为李崇不过也是幕后之人的棋子。
  所以他也要和陛下下一盘大棋。
  贺宗麒袭爵的旨意,是在九月十五那日下来的。
  那日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踏入贺府时,贺宗麒正陪着祖母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夫人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看廊下挂着的鸟笼。
  贺宗麒蹲在她身边,削着梨子,一片片喂给她吃。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贺宗麒手中动作一顿,站起身,看向匆匆而来的谢蕴宁。
  谢蕴宁对他点点头,两人一同上前,扶起老夫人,整理衣冠,跪地接旨。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昌侯贺靖,忠勇为国,一门忠烈,父子捐躯,功在社稷。今追封忠勇公,谥武毅,配享太庙。其孙贺宗麒,克绍箕裘,英武果毅,着即承袭忠勇公爵位,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钦此——”
  圣旨念完,院中一片寂静。
  贺宗麒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谢蕴宁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沁出的冷汗。
  “贺公爷,接旨吧。”传旨太监将圣旨递过来,脸上堆着笑,“陛下说了,您年轻有为,又是贺家唯一的血脉,这爵位您担得起。日后好生为朝廷效力,莫负皇恩。”
  贺宗麒缓缓抬起头,接过圣旨。
  他的脸色有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臣,贺宗麒,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传旨太监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便告辞离去。
  贺府的下人却只是沉默地看着贺宗麒,无人说恭喜的话。
  毕竟这爵位是老侯爷他们用命换来的,没人高兴得起来。
  贺宗麒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随后才转身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眼中含泪,却什么都没说。
  内务府送来了新的朝服、冠戴,还有国公府的匾额。
  原本的“永昌侯府”换成了“忠勇公府”,黑底金字的匾额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袭爵之后,贺宗麒成了朝堂上最年轻的国公,谢蕴宁也自然成了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因这爵位,两人成亲前曾约定过的“入赘”一事便不再作数。虽二人没有明说,但也默认地搬回了贺家居住。
  至于孩子一事,贺宗麒倒并没有真的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