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的声音不高，却让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扭头一看，连忙行礼：“尚宫大人。”
沈妙言一看到谢蕴宁，脸上便流露出慌乱。
但很快，她又挺直背脊，跟着行了礼。
谢蕴宁走到二人面前，扫了一眼地上散乱的东西，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林颂意正要开口，沈妙言就抢先道：“谢尚宫素来公正无私，正好给我们评评理。这林司籍初来乍到，却如此跋扈。我不过是叫人收拾房间慢了点，她便将我的私物扔出房门。这等行径实在太过恶劣，还请尚宫大人严惩。”
抢先道：“尚宫大人来得正好！林司籍初来乍到，便如此跋扈，将我私物扔出房门，这等行径，还请大人严惩！”
一番话，沈妙言说得面不改色、心不慌。
若不是谢蕴宁已经了解过事情原委，还真信了她这番说辞。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妙言，这才问林颂意：“林司籍也说说。”
林颂意敛了神情，轻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与那小宫女所言并无二致。
只是说罢，她眼眶红了红，竟带着些许委屈。
这倒是让谢蕴宁诧异。
依小宫女的话来说，这位林司籍性子看着秀静，实则是个火爆脾气。
沈妙言那些东西可都是她亲手扔出来的，甚至在沈妙言的宫人来拦时，她还趁机甩了对方一巴掌。
这样的人，会委屈地红了眼？
谢蕴宁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林颂意。
林颂意察觉到被看透心思，有些尴尬，忙低下了头。
谢蕴宁没再问两人，反而把尚仪局中其他有资历的老人唤来问话。
有人偏向沈妙言，也有人为林颂意说话。
赵筝筝倒是机灵，早早躲开，剩下的方司乐则原原本本说清了事情经过。
谢蕴宁点点头，再次看向两人。
她眼神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竟叫沈妙言有些不敢直视。
谢蕴宁对沈妙言道：“沈司赞，宫规写得明明白白，女官二人一室。林司籍既已到任，自然该入住。你拖延时间不腾挪，已是失礼在先。”
沈妙言脸色有些难看：“我只是事务繁忙……”
“再忙，也忙不到连收拾私物的时间都没有。”谢蕴宁看着她，眼神锐利，“况且你自己没空，你的宫人也没空吗？你心里想什么，本官清楚。”
沈妙言被说得面红耳赤，咬唇不语。
谢蕴宁又转向林颂意：“林司籍，你初来乍到，该与人为善才是。沈司赞虽失礼在先，但你行事方法也欠妥当，既是同僚，又一同当值，当以和为贵。”
林颂意垂首：“是，下官知错。”
谢蕴宁这才重新看向地上散乱的东西：“还不将沈司赞的私物收拾整齐送回房内？”
沈妙言的宫人立刻小跑过来忙活。
谢蕴宁又看向林颂意的宫人，这两人机灵，立刻把林颂意的行李拿去屋子里，并顺势铺了床。
沈妙言虽心里忿忿，却也不敢当着谢蕴宁的面拦住。
以前她还能和谢蕴宁叫板几句，可现在谢蕴宁已经不是她能够到的人了。
谢蕴宁又担任尚宫之职，又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上。
这样的高度，她如今只能仰望。
沈妙言憋着一口气，狠狠瞪了眼林颂意，自己抱着东西回了房。
林颂意则又给谢蕴宁行了礼，这才蹲下身，帮着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神色坦然。
谢蕴宁看了片刻，勾勾唇，确认无事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尚仪局，岳兰贞低声道：“大人，沈司赞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谢蕴宁笑道：“你以为林颂意就会善罢甘休吗？这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拉得下脸面，豁得出去，能屈能伸，实在是可塑之才。
况且陛下还特意提过，此人有真才实学，对民生利弊也了如指掌。
若无意外，这林颂意日后便是进入朝堂的第二个女官了。
“让人多留意尚仪局的动静。”谢蕴宁吩咐，“别闹出大事就行。”
“是。”
翌日，谢蕴宁重回御前当值。
周承祐见到她，第一句话便是：“身子可大好了？”
“谢陛下关怀，已无大碍。”谢蕴宁行礼道。
周承祐仔细打量她片刻，见她眼神清亮，精神尚可，这才点点头：“既如此，便回来吧。只是切记，不可再如先前那般拼命。”
“是。”
谢蕴宁回到值房，桌上已堆了不少文书。
她坐下开始处理，刚看了几份，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谢蕴宁抬头往外看，听见是边关急报被送入了宫。
她的心猛地也提了起来，下意识起了身。但很快，又强按捺住心思让自己坐下来。
没过多久，就有御前的小内侍来传消息。
“谢大人，边关大捷，陛下让奴婢来告知您一声。援军与永昌侯里应外合，大破狄军！狄人退了！”
谢蕴宁这次是猛地起了身，她喜道：“真的？”
内侍也高兴不已：“千真万确！”
谢蕴宁猛地捂住“砰砰”直跳的心，眼眸却忍不住弯了下来。
她拿出碎银子赏了内侍，又道了谢。
内侍高高兴兴离去，谢蕴宁也高兴地坐下，片刻后又忍不住起身。
既是这次能大胜，陛下又调拨了那么多粮草和大军，这战事说不得还真在夏日就能结束。
一想到贺宗麒那英气带笑的面容，谢蕴宁也不由得扬起笑容。
她干劲满满的处理完文书，去给周承祐汇报时，便在殿外听到了周承祐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谢蕴宁也许久没听见了，可见是发自内心的。
帝王高兴，整个宫里也跟着喜气洋洋。
谢蕴宁回到尚宫局的时候，交待岳兰贞：“宗麒的家书一般在边关急报后五日就能送到，你这些天多留意些。”
岳兰贞笑道：“是，大人放心，我一直盯着呢！”
谢蕴宁这才闭上眼，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后面几日，朝堂内外的气氛骤然一松，连太后也有心情带着两位小郡王、郡主出来游玩。
谢蕴宁依旧很忙碌，但再忙也没忘记练拳。
之前留下的病气儿渐渐退去，身子比之前更加硬朗不少。
只是五日很快过去，贺宗麒的家书却一直没来。
谢蕴宁初时没觉得有什么，可十日过去，半个月过去，家书却还是迟迟未到，她心中忍不住涌起了不安。
依贺宗麒的性子，这般大胜，他定是要写家书来炫耀的。
可他怎么能只字没有呢？
难道是军报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