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日子,本应该很漫长。
但谢蕴宁每日卯足了劲儿地喝药、吃饭、睡觉,甚至还罕见的开始打拳。
她觉得自己会被累病,定然是身子骨不如以往。
男人为何忙碌起来也鲜少生病呢?
一来是天生体质差别,二来便是男人寻常都会习武强身健体。
谢蕴宁做“萧玦之”那段时间,也常常骑马习武,那时候身体的精气神是现在没法比的。
所以她决定以后再忙,也要继续习武。
大概是每日补品药材吃到位了,休息也到位了,这场原本预料要十天半个月的病情,竟然三五天就好了。
病好之后,谢蕴宁第一时间回到了御前。
但周承祐还是不放心。
他叫太医来把了脉,太医虽确认谢蕴宁无事,他却还是强令谢蕴宁回去休息了三天。
谢蕴宁无奈,只得先开始处理尚宫局的事务。
她在后廷忙碌的时候,前朝的消息也没停过打探。
“陛下昨日下旨,从江南再调拨十万石粮草,由禁军亲自押送,走官道直发边关。”
“兵部议定了增兵方案,除李老将/军的五万兵马外,再从京营抽调三万精锐,两日后就开拔。”
“户部尚书上了折子,说今年春税提前征收,充实军饷。陛下准了。”
“还有,陛下罢免了山西布政使,说他治下不严,以致军械被劫。新任的布政使是谢大人举荐的……”
谢蕴宁安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这是下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支援边关。
粮草、兵马、军饷……能给的,都给了。
只望边关能守住,只望将士们及贺家一门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谢蕴宁心中格外感激。
“还有别的消息吗?”她问岳兰贞。
岳兰贞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长公主在静思苑病了一场,太后娘娘去看过几次。陛下没叫人拦,但也一次都没去过。”
谢蕴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自打长公主被软禁,两个孩子被接到慈宁宫后,她就知道,陛下已经清楚了长公主所有的谋划。
可姐弟感情多年,陛下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真的对长公主做什么。
所以只能暂时软禁,待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岳兰贞躬身退下。
屋里又只剩谢蕴宁一人。
她放下笔看向窗外。
春日阳光正好,院子里几株桃树开了花,粉粉白白,热热闹闹。
她的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新入宫的女官全部被安置妥当,原本已有去处的女官,谢蕴宁也做了些调整。
职位高的没怎么动,但像岳兰贞、陈清如这般的,谢蕴宁提了职。
岳兰贞是谢蕴宁的心腹,能被提拔众人并不意外,但陈清如来道谢时神情很复杂。
她当时卷入云锦案,被陛下亲下圣旨责罚,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做个小小的女史了。
没想到还有被提拔成掌籍的一天。
职位虽然不高,可陛下没否决谢尚宫的提议,就说明她以后还有机会晋升。
最重要的是,当时她们针对的是谢尚宫,可谢尚宫非但没有憎恨她,还诚心待她,甚至主动为她提职。
陈清如心里实在不好受。
在众人都谢过后,陈清如朝着谢蕴宁一拜,久久没有起身。
谢蕴宁上前扶起她:“快起来,这是怎么了?”
陈清如一抬头,眼眶便红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下官以后会好好办差,必不会丢了大人的脸面。”
谢蕴宁笑吟吟地说道:“你有才能心性又沉稳,未来可期,以后不必多思多哀,好生办差就是。”
陈清如郑重点头:“是,大人,下官都记住了。”
至于其他新入宫的女官,还要统一去陛下和太后面前谢恩。
谢蕴宁领了他们去,事情处理完毕后又让她们各自散去。
谁知刚到傍晚,就有个小宫女跑来说:“尚宫大人,尚仪局两位大人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谢蕴宁才喝完药,还没坐下歇息呢,听到这话便又揉着太阳穴起了身。
“怎么回事?哪两位大人?”
小宫女年纪小,倒是聪明伶俐,三言两语便把事情交待了个清楚。
原是新来的那位林司籍,一入尚仪局就被沈妙言给了个下马威。
尚仪局四司之三已有了女官。
沈妙言任司赞,赵筝筝任司宾,去岁入宫的女官方荷任司乐。
四司之中,只剩为首的司籍还空着。
沈妙言原本对尚仪一职虎视眈眈,后来发觉陛下有些厌她,便退了一步,想着先图谋司籍之位。
谁知道,这新晋来的女官,竟然直接担任了司籍。
她心里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尚仪局在她手中虽不是像铁桶一样,但能用的人还是很多的。加上这林司籍初来乍到,必然要先伏低做小的。
沈妙言想的很好,可谁知真对上这林司籍时,才发现对方还不是个省油的灯。
“就因为寝房的事?”谢蕴宁问。
小宫女点头:“是,沈司赞不许人动她房中的东西,但林司籍要入住,又不能不整理。大家都僵持着的时候,林司籍就把沈司赞的东西扔出去了。”
原本的寝房,女官少时可以一人一间。
但规矩便是两个司事官职住一间房,所以如今四司人满了,她们四人就是两人一间。
赵筝筝和方荷一间,沈妙言原本自己一间。
如今林司籍来了,自然就要和她一间,谁知道沈妙言霸道的不同意。
这才起了矛盾。
谢蕴宁听得眉头拧住,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到尚仪局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宫人。
沈妙言站在廊下,脸色铁青,指着地上散乱的衣物书本,声音尖利:“林颂意,你竟敢扔我的东西?”
站在她对面的是个身着青衫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量高挑,眉目清冷,正是新任司籍林颂意。
她无惧沈妙言的怒火,语气平淡又带着明显的讥讽。
“沈司赞既是宫中老人,就该懂规矩。按宫规,女官二人一室,如今四司之中只剩我们,自然该同住。我搬入前已告知过你,让你的宫人收拾私物,你置之不理,还不准我的宫人动手,我便只能亲自代劳。”
“你这是代劳?”沈妙言气得浑身发抖,“你将我的衣物书本扔得满地都是,分明是故意为之,你这是……”
林颂意并不与她掰扯,很干脆地打断:“若沈司赞觉得我处置不当,可请尚宫大人裁断。”
说完,她扭头对自己的宫人说:“帮我整理行李和床铺吧!”
两个宫女偷瞄了眼沈妙言,抱着东西要往屋子里走。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沈妙言的人拦住。
沈妙言冷笑道:“我不同意,我看今日谁能让你住进去?”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沉静的女声从院子门口传来。
“沈司赞好大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