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接过,细细翻看。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抬头看了谢蕴宁一眼,欲言又止。
谢蕴宁心中了然,却故作不知:“娘娘,怎么了?”
太后将名册递给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贺家幼子,你的夫君贺宗麒,也在名单上。你知道此事吗?”
谢蕴宁看着“贺宗麒”三个字,沉默片刻,点点头:“臣知道。”
太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哀家若知道,或许可以……”
“娘娘。”谢蕴宁打断她,神色平静,“贺家满门忠烈,如今公爹婆母和两位兄长都在边关拼命,宗麒身为贺家儿郎,岂能独善其身?这是他的选择,臣支持他。”
太后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蕴宁,你不容易。”
一个女人,丈夫要上战场,公婆生死未卜,自己还要在朝堂上面对种种非议,稳住大局。
这份坚韧,这份担当,便是许多男子也比不上。
更何况,谢蕴宁还是携女二嫁之身。
说句难听的,倘若这次贺宗麒也折在战场上,外面的流言蜚语绝对能淹死谢蕴宁,谢蕴宁即便有官身和谢家作为后盾,也难以自处。
可她还是放手叫贺宗麒去了。
太后的眼中又是无奈,又是同情。
反观谢蕴宁,却笑了笑,眼里满是坦然平静:“为娘娘分忧,是臣的本分。我们夫妻俩为大周付出,都是应该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罢了。”
太后闻言也笑,只是那笑容里满是感慨:“你能这么想,是陛下之福,也是大周之福。”
正说着,秦嬷嬷忽然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娘娘,谢府递来消息,说是……说是陛下找到了!”
太后猛地站起身:“什么?!”
“谢御史派人传话,陛下已经找到了,正在回京的路上!”秦嬷嬷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说是伤势已无大碍,不日便能抵达京城。”
太后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幸好谢蕴宁及时扶住。
“终于找到了……”太后喃喃着,眼泪夺眶而出,“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谢蕴宁扶着太后坐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父亲果然行动迅速。
这个消息放出来,既能稳定朝局,又能打乱幕后之人的计划,说不得还能再揪出几个作乱的。
说不得,陛下其实早已回到上京了。
“娘娘,陛下果然吉人天相。”谢蕴宁声音里也带上了喜意,“如今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堂,等陛下回来。”
太后连连点头,擦去眼泪:“你说得对,哀家不能乱。秦嬷嬷,传哀家旨意,陛下已找到的消息即刻昭告朝臣,以安人心!”
“是!”
消息传开,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一下子偃旗息鼓。
朝臣们也猛地松了口气,纷纷上表庆贺,朝堂上的气氛为之一松。
谢蕴宁却一刻都没有停。
她猜的没错,周承祐其实早已回到了上京。
谢家父子放出皇帝回京的风声时,周承祐已经在谢家养伤好几日。
所以这几日,她不光要帮着太后处理政事,还要往家里传递消息。
最重要的是,驰援边关的大军即将出发,她还要为此帮忙周旋。
几日后,贺宗麒随着大军出发。
谢蕴宁还未到休沐的时间,不能随意出宫,但太后体恤她,特准她上城门去送。
谢蕴宁裹着大氅,站在宫墙上,远远望着军队出城的方向。
寒风凛冽,吹起她的官袍和发丝。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小,有人骑在马上停留回头,虽然离得很远,但谢蕴宁知道那人必然是贺宗麒。
她默默抬起手,朝着那边挥了挥。
骑在马上那人,果然也挥了挥手,随后双腿一夹马腹,迅速远去。
谢蕴宁垂下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芸秀和喜梅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要不要回去?风太大了。”
谢蕴宁摇摇头:“再等等。”
她要看着那支队伍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能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城外的官道上再也看不见队伍的踪影。谢蕴宁这才转身,一步步走下宫墙。
回到尚宫局,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公事房里。
桌上堆着如山奏折,她提笔蘸墨,开始批阅。
一字一句,工整清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偶尔,她会停下来,望向窗外怔怔出神。但很快,又回神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直到大军离开上京足有两日,谢蕴宁的情绪才算彻底沉落下来。
又过了五日,谢蕴宁终于得到父兄的消息,陛下要回宫了。
只是回京的消息大张旗鼓,回宫却是悄无声息的。
直到周承祐人都坐在勤政殿了,慈宁宫的人才急匆匆地来传召谢蕴宁:“尚宫大人,太后娘娘传召。”
谢蕴宁知道,这是陛下要见她。
她整理好官袍,起身往外走。
昨夜下了大雪,宫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但高高的红墙上却是白茫茫一片。
谢蕴宁抬头看向檐下飞过的鸟儿,惊觉年关将至。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忙着和沈妙言等人斗智斗勇,忙着陷在各种儿女情长中。
可今年,除了稳定朝堂内外,她已经对任何事都没法上心了。
就连所谓的“对头”沈妙言,在她心中好像都变成了一个远去的模糊的点。
甚至,两人好似都许久未见了。
谢蕴宁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儿,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宫人领她去的地方果然不是慈宁宫,而是勤政殿的方向。
谢蕴宁敛了心神,静下心来往前走。
一盏茶后,到了勤政殿外。
许久不见的张宣礼守在门外,看到谢蕴宁来,立刻笑眯眯地迎上:“谢尚宫,陛下和太后娘娘在殿内等您了。”
谢蕴宁拱手作揖,然后打量了眼张宣礼。
这次不光陛下受苦受难,随侍在旁边的张宣礼也没少吃苦。
原本还算有点发福的脸如今变得尖瘦,脸色疲惫,可心神倒是松了。
这么一来,骨相突出,居然还是个俊秀的人。
谢蕴宁顿了下,才说:“张总管受苦了,平安回来就好。”
这话让张宣礼眼眶猛地一热,只是他善于隐藏情绪,虽心中熨帖感动,面上却笑着道:“奴婢应该的。”
这么说着,对谢蕴宁的态度却又亲近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