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趴在贺宗麒胸口,浑身脱力。
贺宗麒紧紧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听着彼此逐渐平缓的心跳。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夜。
谢蕴宁缓过气来,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贺宗麒。
烛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眉宇间那抹沉重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伸手,指尖轻轻描摹贺宗麒的眉眼。
“夫君。”她这样叫贺宗麒。
贺宗麒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几分欢喜,却又有些压不住的难过。
谢蕴宁却没多说,只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陛下还活着。”
贺宗麒猛地睁大眼睛。
谢蕴宁看着他,也是这会儿才顾得上说:“我父亲和兄长已经找到了陛下,将他安置在安全之处。陛下身受重伤,但已无性命之忧,不日便会回京。”
贺宗麒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个消息。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陛下还活着,大周的朝堂就不会乱。
边关的战事,也能得到朝廷最大的支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将谢蕴宁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两侧,深深望进她眼里。
“宁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力量,“我……想去边关。”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说完,他就闭上眼,不敢看谢蕴宁的表情,也不敢吭声。
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漫长得像过了几辈子。
然后,他听见谢蕴宁平静的声音:“好。”
贺宗麒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蕴宁。
谢蕴宁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去他额角的汗珠:“我说,我支持你去。”
“宁姐姐……”贺宗麒的声音哽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蕴宁轻声说,“公爹和婆母生死未卜,两位兄长身陷重围,你怎么可能安心留在上京?贺家的男儿,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若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贺宗麒的眼圈红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违背了对你的承诺。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上京……”
“那不是你的错。”谢蕴宁搂住他,“时局变了,谁也无法预料。宗麒,我不需要你守着那些空口的承诺。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她捧起他的脸,认真看进他眼里:“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贺宗麒重重点头,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这次边关的事情平了之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上京,这辈子都守着你。”
“好。”谢蕴宁笑了,眼角却有泪光闪烁。
她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我信你。”
这个吻很温柔,却点燃了两人心中压抑的情绪。
贺宗麒再次吻住她,比刚才更加激烈,也更加温柔,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谢蕴宁仰起头,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
这一次,两人都放慢了节奏。
贺宗麒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谢蕴宁也不再压抑自己,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宗麒……”
“我在。”他总是这样回应,声音低沉而坚定。
当最后的浪潮席卷而来时,谢蕴宁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稳坐后方,给你和公婆他们最大的支持。”
贺宗麒浑身一震,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谢谢。”他哑声说,“宁姐姐,谢谢你。”
这一夜,两人抵死缠绵,像是要将未来分离时光里的温存都预支殆尽。
直到天快亮时,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休沐结束那日,谢蕴宁起了个大早。
贺宗麒已经不在身边,她起身穿戴整齐,推开房门,看见他正在院中练枪。
天色尚未大亮,晨雾朦胧。
贺宗麒只穿一件单衣,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破空之声,凌厉而决绝。
谢蕴宁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她知道,他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准备。
一套枪法练完,贺宗麒收势转身,看见她,便收了枪走过来:“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今日还有别的事,傍晚还要回宫。”谢蕴宁替他擦了擦汗,“你……”
“我已经递了折子。”贺宗麒接过话,“京郊大营会抽调一支精锐驰援边关,我随军出发。”
谢蕴宁点点头,没有多问。
早膳时,两人相对而坐,默默用饭。
贺老夫人也来了,看着孙子孙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断给两人夹菜。
“多吃些,这一去……”她顿了顿,改口道,“这一忙起来,又不知何时才能好好吃顿饭了。”
饭后,贺宗麒送谢蕴宁出府。
马车停在府门外,谢蕴宁正要上车,贺宗麒忽然拉住她的手。
“宁姐姐。”他看着她的眼睛,“等我回来。”
谢蕴宁回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你们都要安全回来。”
说罢,她转身上车,车帘放下前最后看了贺宗麒一眼。
暮光中,贺宗麒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铁。
马车缓缓驶离。
谢蕴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将所有的疲惫和怅惘压了下去。
回宫后,一切照旧。
谢蕴宁先去慈宁宫向太后禀报,太后见她气色尚好,稍稍放心,又说了些边关的事。
如今朝中对于换将的争论愈演愈烈,长公主一系力推李崇,而以谢家为首的一派则坚持不换。
“哀家实在头疼。”太后揉着额角,“两边都有道理,可边关战事拖不得。”
谢蕴宁沉吟片刻,道:“娘娘,臣以为,换将之事可暂缓。如今永昌侯虽被困,但边关将士和百姓仍信任贺家军。若此时换将,军心必然动荡,反而给了狄人可乘之机。”
“可若不换,那些弹劾的折子……”太后蹙眉。
“边关战事,最忌临阵换将。”谢蕴宁正色道,“李将/军虽也是老将,但毕竟不熟悉贺家军的作战方式。况且,贺家军之所以能坚守至今,靠的是上下齐心。若换了主将,这‘心’就散了。”
太后若有所思。
这时,殿外传来通传,说是兵部尚书求见。
太后宣他进来,兵部尚书行礼后,呈上一份名册:“娘娘,驰援边关的将士名单已经拟定,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