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56章 弹劾永昌侯
永昌侯用兵向来谨慎,若非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追击。
  这密报来得蹊跷,只怕……
  谢蕴宁还未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臣有本奏!”一名御史大步闯入,也不行礼,直接跪地高声道,“太后娘娘,臣要弹劾永昌侯!”
  太后皱眉:“此时弹劾?”
  “正是此时!”那御史抬起头,正是平日里最爱挑刺的言官王焕。
  他义正辞严道:“永昌侯身处沙场多年,手握重兵却吃败仗,损兵折将,丢城失地。臣怀疑,侯爷是否年老昏聩,已不堪为将?抑或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蕴宁,声音陡然拔高:“抑或是别有用心,故意败兵,以图私利!”
  “放肆!”太后怒喝。
  王焕却梗着脖子:“臣并非信口开河!敢问太后,自战事起,朝廷已往边关派遣援军三次,调拨粮草五批,银钱更是不计其数。如此倾力支持,为何战局却突然倒戈?若非主将无能,便是主将有心!”
  殿中哗然。
  几位阁老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沉思,也有人眼中闪过异色。
  谢蕴宁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她看着王焕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些或怀疑或赞同的目光,看着太后气得发抖的手。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公婆生死未卜,贺家满门忠烈,血洒疆场。
  而这些人,这些锦衣玉食、高坐庙堂的人,却在质疑他们的忠心,往他们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凭什么?
  “王大人。”
  谢蕴宁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缓缓走下台阶,走到王焕面前,站定。
  王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强撑着气势:“谢尚宫有何指教?”
  谢蕴宁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永昌侯故意败兵,以图私利。那我问你,图什么私利?”
  王焕一愣,随即道:“自然是……”
  “是什么?”谢蕴宁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是图那点军饷?永昌侯府世代勋贵,缺那点银子?是图兵权?贺家儿郎哪个不是自幼从军,马革裹尸是他们毕生所求,需要靠打败仗来巩固兵权?”
  她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
  王焕被她逼得后退,脸色发白:“放肆,你一介妇人,胆敢质问我朝廷命官……”
  谢蕴宁笑了,笑容却极尽嘲讽:“朝廷命官若都是王大人这般不分黑白,颠倒是非的,也不知道有多少边关将士会寒了心?”
  “王大人可知道,此刻黑水城中,有多少伤兵在等药,有多少将士在忍饥挨饿,拼死守城?你可知道,贺世子身中三箭,生死未卜?你可知道,永昌侯夫人一个女子,为掩护大军撤退,至今下落不明,可能已遭不测?”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而你!”
  谢蕴宁死死盯着王焕,眼中血丝密布,像索命的厉鬼,竟叫王焕吓得胆颤了下。
  “如此关键的时刻,你不想着替娘娘替朝廷分忧,替我大周的江山出点力。却在这里指手画脚,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那些在前线拼命的人。王大人,若没有永昌侯等将士浴血奋战,狄人的铁蹄早已踏破边关,直逼京师!到那时,你王大人还有闲心在这里弹劾这个、怀疑那个吗?”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被谢蕴宁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她向来沉稳冷静,即便面对再大的压力,也总是从容不迫。
  何曾有过这般失态?
  王焕被她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只觉得脊背发凉,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后也愣怔了会才回过神。
  眼见着几位阁老皱起眉头要发难,太后立刻先一步喝道:“谢蕴宁,你可是病糊涂了?竟敢在哀家面前大呼小叫?”
  谢蕴宁转过身,直挺挺跪下:“臣失仪,请娘娘责罚。”
  她跪得笔直,背脊却微微发抖。
  太后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怕是已到极限了。
  “你确实糊涂了。”太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边关战事吃紧,你心中忧虑,哀家明白。但诸卿都在此议事,岂容你如此失态?你回去罢,不必留在此处了,回尚宫局好生反省。”
  明着是责罚,实则是让她下去休息。
  谢蕴宁微微闭眼,叩了首:“臣领旨。”
  她起身,一步步走出殿外。
  背影挺直,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与疲惫。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王焕还想说什么,太后已冷冷开口:“王御史,边关战事未明,你便妄加揣测,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王焕脸色一变,连忙跪下:“臣、臣也是一片忠心……”
  “你的忠心,就是往忠良身上泼脏水?”太后打断他,“罚俸半年,回去闭门思过。若再让哀家听到此类言论,革职查办!”
  王焕冷汗涔涔,连声道:“臣知罪,臣知罪……”
  太后疲惫地摆摆手:“都退下吧。兵部加紧筹措粮草军械,户部拨银不得延误。至于永昌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贺家满门忠烈,绝不容人污蔑。”
  “臣等遵旨。”
  众人鱼贯退出。
  太后独自坐在凤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长长叹了口气。
  秦嬷嬷上前,轻声劝道:“娘娘,谢尚宫也是忧心家人,您别往心里去。”
  “哀家知道。”太后揉了揉眉心,“这孩子,性子太刚烈。今日这般,怕是已忍到极限了。”
  “那您还罚她……”
  “不罚,如何服众?”太后苦笑,“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就等着抓她的错处,将她踢出朝堂。她可是哀家的左膀右臂,她若走了,哀家怎么办?哀家明着罚她,实则是护着她。让她好生歇几日吧,这些日子,她也累坏了。”
  秦嬷嬷点点头,又叹了声:“也就是谢家两位大人这些时日不在,不然那位王御史也不敢说这种话。”
  谢家父子亲自去寻陛下了,这件事也是重中之重,所以太后并没拦着。
  不过秦嬷嬷说的也对,如果谢御史和谢郎中今日在这,这王焕又哪里能翻得起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