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昭阳宫后,霍娇渐渐冷静下来,心中又开始怅然。
虽然知道妹妹可能真觉得留在宫中不算什么,但对于霍娇来说,这就是妹妹替她承担了不该承担的。
给一个从不踏足后宫的皇帝做妃子,这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心中藏着事儿,人却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尚宫局。
站在尚宫公事房门外,霍娇犹豫片刻,敲了下门。
谢蕴宁正在核对秋日宫装的份例,听闻霍娇在外面,有些意外。
“进来就是,今日怎的这么多规矩?”
两人原本关系就要好,如今又同在尚宫局,感情自然比以前要更深。
平日若不是公事,霍娇都是直接来找谢蕴宁的,今日还特意敲门提醒,反倒有些反常。
喜梅奉茶后退下,谢蕴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霍娇看着她,欲言又止。
眼前的女子眉目清丽,气质沉静,即便身着女官常服,也难掩通身气度。
怪不得沈妙言等人总是要和谢蕴宁作比较,这样的女子,人人看了都忍不住要私下里比较一番。
可就连谢蕴宁这般出色的人,不也成了两次亲吗?
可见女人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在身旁才是。
霍娇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方才去看了昭仪娘娘。”
谢蕴宁点头:“霍昭仪近来可好?”
“她很好。”霍娇苦笑,“好得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谢蕴宁没答话,等她继续说。
“这段时间妃嫔们自请离宫的事,你也知道。我本想着她还年轻,留在宫中是平白消耗年华,不若也离宫去再嫁,可她却不愿。”
谢蕴宁好奇:“为何不愿?是对陛下……”
霍娇摇了头:“她说,陛下心里有人,她早知道,也不在乎。她说只要陛下给她尊荣,她便能安稳度日。离宫重新嫁人,未必能有现在的日子更好。”
谢蕴宁轻轻提了下眉。
她倒是赞同霍昭仪的话,若是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留在后宫做妃嫔的确是好日子。
君主仁厚,后宫又有六局按规程办事,只要不犯事,安稳富贵到老是没问题的。
但人和人不一样,明显霍娇和她妹妹的想法就不一样。
“昭仪娘娘看得开,你为何心中又这么多愁思?”
霍娇眼中带着复杂情绪:“因为当时,霍家本打算送入宫中的人是我。是我不愿,逃出来报考女官,所以我妹妹才无奈顶上。若不是霍家送她入宫,她或许能嫁个寻常人家,夫妻和睦,生儿育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谢蕴宁沉默地望着霍娇,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
“霍妹妹。”她缓缓开口,语气很是温和,“人生在世,各有选择。昭仪娘娘聪慧通透,既做了决定,必是权衡过利弊。您作为姐姐,心疼她是人之常情,但或许……她所求的,与您所想的,并不相同。”
霍娇怔怔看着她:“难道她真的喜欢在宫里的日子?”
谢蕴宁道:“你只看见了离宫的妃嫔,可也有不离宫的妃嫔。照我说,如今肯离宫的,当初才是真对陛下起了念头。不愿离宫的,要么打算死磕到底,要么心思就不在这上面。既是不在意男人,那在宫内宫外有什么区别呢?”
“说白了,你其实是怕因自己当时的一己之私害了昭仪娘娘,但与其瞻前顾后、反复劝说,不如提前替她想好退路,这样才算全了你的拳拳爱护之情。”
这话让霍娇豁然开朗。
她想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又想着后宫的事,脑子里大概有了想法。
“谢姐姐到底聪慧,只是几句话而已,我这心里果真轻松许多。”
谢蕴宁笑起来:“你也不是不信昭仪娘娘的话,只是想等着再有旁人来点醒你罢了。”
霍娇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
两人喝了茶,又聊了几句闲话。
期间说到原来的丽妃,如今的安宁长公主,霍娇说:“虽是陛下废妃身份,可她有太后及陛下做后盾,又年轻貌美,竟真有不少英俊儿郎想要做驸马呢!”
这些消息谢蕴宁也知道,但毕竟是宫外的事,她不是特别清楚。
既然霍娇提了,两人也就顺势小声八卦了片刻。
安宁长公主一开始是不愿选驸马的,她追随了陛下这么多年,即便是换了身份,也没有那么轻易地变心。
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加上年轻俊美的儿郎处处献殷勤,攀比似的在她面前开屏,她心中又怎能不美?
一来二去的,竟真的将陛下放下许多,也愿意出门玩了,甚至对选驸马的事也不再抵触。
谢蕴宁听到这里,笑着说:“还是个小姑娘呢,先前只是不甘心罢了。日后见过大风大浪,陛下只会被抛在脑后。”
霍娇也跟着笑,又压低声音把霍昭仪想要的东西说了。
这一说,谢蕴宁也跟着面红耳赤。
关键霍娇还把这事托付给了她:“你成了婚,又能常出宫,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谢蕴宁红着脸道:“不成,我没有空。”
“你有,你一定有。”霍娇直接站起来往外溜,“我妹妹以后的性福,可就靠你了尚宫大人。”
谢蕴宁:“……”
-
有了杜贵妃后,宫中流言渐息。
加上丽妃等妃嫔离宫,六宫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转眼入了秋,秋狩又将至。
这几年陛下都要离宫去参加秋狩,今年也不例外。
秋狩地点依旧定在了西山围场,文武百官及宗室子弟同行,预计月余方归。
后宫妃嫔依旧按例不随行,不过今年多了个杜贵妃,大家便都猜测陛下会不会带着杜贵妃同去。
但等消息传来后,大家便知道,陛下还是那个陛下,再宠爱贵妃,公私还是分明的。
所以杜贵妃也要留在宫中。
可陛下不知是不是不放心杜贵妃,竟在离宫前,特意召见了谢尚宫。
下面的女官猜测,多半是为了叫谢尚宫多照看杜贵妃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和周承祐说的话稍有偏差。
“离宫后,宫中事务便要拜托你了。”他看着谢蕴宁,眸底情绪全然被压住,只剩一片平静,“若有急事,可遣人快马报与我。”
谢蕴宁躬身:“臣必当尽心。”
周承祐又道:“杜棠盈身边有梅花内卫,但赵家留下的钉子和线人不少。我离宫后,还得拜托你盯着她。”
谢蕴宁又低头应是。
直到周承祐沉默片刻,忽然说:“贺宗麒此次留守神机营,不会随行。”
谢蕴宁一愣,抬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