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谢府，门房见是大小姐和姑爷回来，忙笑着迎进去。
傅静君正在院里修剪花枝，见他们来了，笑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贺宗麒笑道：“想岳母了，就回来看看。”
傅静君被他逗得合不拢嘴，忙让人去备茶点。
两人陪着傅静君说了会话，谢蕴宁又去寻嫂嫂林茵玩了会，直到父兄下朝回来，双方这才去了书房。
傅静君叮嘱：“莫要急着回去，一会儿留下用晚膳。”
贺宗麒点了头，去与谢屹说话。
谢蕴宁则寻到了谢归鸿身边，问道：“兄长，赵家的事情如何了？”
谢归鸿道：“赵家那个哑女，已经到上京了。”
谢蕴宁心头一跳：“这么快？”
谢归鸿颔首：“我将人安置在了城西一处宅子里。等打点妥当，应该就会私下送进宫见陛下。”
谢蕴宁沉默片刻，问：“赵云舒呢？她不是还怀有身孕？宋驸马可还来寻过她？”
“我将她送到了泸州。”谢归鸿说，“原本是去介州的，但是宋鹤卿等人应该也能猜到她的去向，我便换了条路，送去了泸州。”
泸州不算远也不算近，还在萧家眼皮子底下，长公主夫妇绝对不会想到他会把人送到那里。
而且那边还有谢蕴宁安排的人，还有江枫留下的漕帮人手，比在介州妥帖多了。
谢蕴宁听完也松了口气：“我那时也想过送去泸州，又怕萧家坏事……”
谢归鸿笑道：“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
春去夏来，宫中的日子平静如水。
谢蕴宁升任尚宫后，将六局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后宫运转顺畅，连太后都多次夸赞。
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不知从何时起，宫中开始流传一些闲言碎语。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说谢尚宫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未免太过幸运。
渐渐地，话锋开始转向，暗示谢蕴宁能升得这么快，是因为得了陛下青眼。
“你们想想，谢尚宫入宫才多久？一年！一年前进宫时就任职最重要的司记，之后又兼任两司，如今又直升尚宫。这升迁速度，古往今来可有过？”
“听说陛下对谢尚宫格外关照，时常召见问话呢。”
“何止啊，我有个姐妹在御前当差，说陛下看谢尚宫的眼神都不一样……”
流言越传越盛，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谢蕴宁之所以能当上尚宫，是因为陛下对她有私情。
有人说陛下至今不立后不纳妃，就是因为心里装着谢蕴宁。
甚至有人说，谢蕴宁与贺世子的婚事，陛下原本是不同意的，是谢家以势压人，陛下才不得不让步。
这些话起初只在宫女太监间私下流传，后来渐渐传到了各宫主子耳中。
丽妃听到这些流言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忙第一时间把丽华宫的人召集起来，疾声厉色地问：“你们可有人掺和到这些流言中？”
宫人们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回娘娘，没有。”
这话让丽妃稍稍放下了点心，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陛下和谢蕴宁的事，除了她和太后不曾有外人知道，这些流言是从哪里出来的？
难道真的是陛下看谢蕴宁的眼神太直白，被其他人发现了吗？
可流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丽妃忙叫人私下去打听消息，而其他妃嫔们也同样在暗戳戳地打听消息。
尚仪局内，沈妙言听着心腹宫女的禀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此话当真？宫中真在传这些？”
宫女低声道：“千真万确。如今六局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只是大家都怕得罪谢尚宫，不敢明说罢了。”
沈妙言唇角微扬：“我就说，凭什么她谢蕴宁能升职这么快，凭什么她处处都压我一头，不过是靠着男人……谢蕴宁啊谢蕴宁，你也有今天。”
她起身在殿内踱步，脑中飞快盘算。
这些流言来得正是时候。
谢蕴宁若还是以前未嫁之身也就罢了，和陛下就算不清不楚的，大不了直接入后宫为妃。可现在，她偏偏是臣妻。
君夺臣妻，臣妻诱君，这可是大丑闻。
就算太后娘娘会放她一马，前朝的大臣们会放过她吗？
沈妙言思来想去，决定利用一下这件事。
就算不能给谢蕴宁致命一击，也绝对要杀杀对方的威风，让她再也不能爬到自己头上去。
流言如野火燎原，很快烧遍了宫闱的每个角落，又很快从后宫飞向前朝。
最先发难的是几个言官。
他们联名上书，言辞激烈：“臣等闻宫闱有妖女惑君，以臣妻之身行媚上之事，败坏纲常，玷污圣德。请陛下明察，严惩此女，以正视听！”
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御案。
周承祐看着那些奏折，面色平静得可怕。
他将折子一一翻开，又一一合上，最后全部摞在案角。
张宣礼偷觑一眼，却是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折子都批完，周承祐这才对侍立一旁的张宣礼道：“叫锦衣卫去查。三日之内，朕要知道流言从何而起，又是谁在推波助澜。”
“是。”
张宣礼领命退下，周承祐独坐殿中，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窗外夏蝉聒噪，殿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谢蕴宁那双清亮的眸子。
平静，坦荡，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
是他不好，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靠近，连累谢蕴宁陷入这场舆论风波。
她这样好的女子，不该被这些污言秽语所伤。
三日后，锦衣卫指挥使裴慎回禀。
“陛下，查清了，流言最初是从丽华宫传出的。”
周承祐眸光微沉：“具体是何人？”
“是丽妃娘娘身边的张姑姑。”
“人呢？”
“已送入宫正司。”
“何人指使？”
听周承祐这么问，张宣礼诧异地抬了下眼。
这丽妃身边的宫人，自然是丽妃指使的呀，况且这事儿也就丽妃知道，陛下怎么还这样问呢？
可谁知，裴慎还真回答了：“疑似与长公主有关。”
张宣礼惊得缩了下眸子，谁知周承祐却很平静，好似有些意外，又好似意料之中。
沉默了会，裴慎又道：“陛下，如今不光是后宫四处议论，前朝大臣们也来势汹汹。若再不处理这件事，恐对谢尚宫不利。”
周承祐轻轻颔首：“那人呢？”
裴慎知道他在问什么，低声道：“谢郎中将其安排在城北别院。”
“既是如此……传朕旨意，三日后大朝，朕有要事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