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日，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几个言官已准备好再次进谏，誓要将“惑君妖女”一事捅个明白。
周承祐端坐龙椅，面色如常。
待百官行礼毕，他缓缓开口：“近日宫中有流言蜚语，说朕与某位女官有私。朕今日在此澄清——”
殿内顿时寂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确有此事。”
四个字，石破天惊。
众臣哗然，那几个言官更是激动得险些当场跪下陈情。
然而周承祐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朕年少为太子时，曾在民间遇一女子。她虽出身寒微，且因病失语，但心地纯善，才情不俗。朕与她两情相悦，曾许下白头之约。然当时朕为储君，婚事不由己，终是负了她。”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怅惘。
“后来朕登基，曾派人四处寻她，却杳无音信。这些年，朕心中始终放不下，故而未曾亲近后宫妃嫔。直到月前，朕终于寻得她的下落……”
说到这里时，周承祐突然停顿了下。
朝下的大臣们不懂这事儿和谢蕴宁有什么关系，但又不敢随便打断，只能听周承祐继续往下说。
周承祐道：“她因家道中落，流落民间，吃了许多苦。幸得谢尚宫当年多有照拂，朕才有机会与她再次见面。所以诸卿说朕与谢尚宫有私，倒也不是假话。只是我二人之间的私情，和诸卿想象的不同。”
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震惊的脸，周承祐语气猛地变冷：“朕对这件事只做一次解释，倘若日后还有人借此生事，朕定不会轻饶！”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那几个准备弹劾谢蕴宁的言官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是说陛下与谢尚宫有私吗？怎么突然冒出个年少时的意中人？还是个民间哑女？
还有人不信周承祐的话，觉得此事是在为谢蕴宁做掩饰，便出列问道：“陛下，既是和谢尚宫无关，陛下又有中意之人，那陛下打算如何安置那女子呢？”
提到“喜欢”的人，周承祐的眼神和语气都猛地柔和下来。
“朕本打算与她慢慢培养感情，但这些时间的事，让朕下了决定。过几日，朕便接她入宫，立她为贵妃，以偿年少遗憾。”
这话让所有人吃惊。
难不成还真有个民间哑女不成？
工部尚书率先反应过来，出列道：“陛下，此事……此事未免太过突然。且那女子既是民间出身，又身有残疾，立为贵妃恐不合礼制……”
“礼制？”周承祐打断他，语气转冷，“朕寻回失散多年的心上人，立为贵妃，有何不合礼制？难道朕贵为天子，连立心爱之人为妃的自由都没有？”
“臣不敢！”工部尚书慌忙跪下。
周承祐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满朝文武：“贵妃虽不能言，但通晓文墨，性情温婉，五日后着礼部正式册封。诸位爱卿若有异议，现在便可提出。”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有异议？
况且他们虽不知这女子的身份是真是假，可陛下这几年没有亲近后宫妃嫔也是事实。
倘若他们阻拦了这民间贵妃的进宫，陛下此后又一直不召幸妃嫔，皇家没有子嗣，那他们这些朝臣岂不是变成了罪人？
两厢一比较，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众人便齐齐山呼“陛下圣明”，面上再无阻拦之意，但心中却各有盘算。
退朝后，消息如飓风般传遍宫廷。
谢蕴宁正在尚宫局处理公务，岳兰贞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前朝今日议了一件大事。”
“要赐死我吗？”谢蕴宁头也不抬，继续批阅文书。
从她和陛下之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后，谢蕴宁就已经在平静的等待风雨到来。
她知道，陛下绝不会让她出事。但若想要平息流言，定也要对她作出一些处罚。
轻则贬官，重则打发出宫，甚至可能还要波及贺家及父兄。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轻飘飘的揭过。
这些时日谢蕴宁恼过怒过也恨过，但最终，都化为了接受一切的释然。
她确实和陛下之间没有私情，但陛下喜欢她是事实，因为这些喜欢给了她一定的便利也是事实。
如今她被牵连其中，也算不上冤枉。
只是在离开尚宫局前，她也要做好手上的事，争取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谢蕴宁放下笔，抬头看向岳兰贞。
岳兰贞却皱着眉头说：“大人怎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和大人没有关系，是陛下……今日在大朝会上，陛下说要立贵妃。”
谢蕴宁的眸子骤缩，半晌后才问：“立贵妃？”
总不能是将她弄进后宫吧？
她若是没成婚的话，这倒是个解决事情的法子。可如今她是贺家妻了，周承祐若要如此做，便是夺臣妻。
这个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谢蕴宁就否定了。
恐怕是她想多了。
即便周承祐想这么多，太后娘娘和大臣们都不会同意。
谢蕴宁忙问：“这贵妃是何方人物？”
温婉仪道：“是个民间女子，据说……还是个哑女。陛下说，那是他年少时的意中人，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如今终于寻回来了。”
谢蕴宁愣了下，终于反应过来。
哑女，民间出生，近日寻到……这不就是那位赵家女，赵云舒的庶妹吗？
所以最后，兄长和陛下以这样的方式，把这赵家姑娘弄进宫里了？甚至还顺便解决了这些时日的流言蜚语？
谢蕴宁心中一松，随即脸上露出了笑：“那倒是好事。”
岳兰贞也松口气：“只要别再波及大人就行。”
这段时间，虽然太后娘娘没有表态，大人也很稳得住，可流言越演越烈，连尚宫局的人都紧张浮躁起来，她真的很怕出事。
如今陛下出面解释，她们心里就踏实了。
谢蕴宁看着岳兰贞，笑说道：“不必担心了，既然贵妃娘娘要入宫，那我们尚宫局也要忙起来。告知大家，这几日做事谨慎小心，除非必要，莫要和人起冲突。”
陛下从不亲近后宫，却又突然立贵妃，想必那些娘娘主子很难绷得住。
若是有性子冲的，说不得会拿这些宫人撒气。
岳兰贞领命离去，谢蕴宁安静坐了会，又重新拿起笔。
日光大好，她的眉眼也愈发平静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