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15章 让云翀成为一根刺
正剑拔弩张时,正堂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见谢屹一身深青色常服,负手缓步走出。
  他面容平静,目光在贺宗麒与萧玦之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萧玦之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
  “大过年的,在我谢家门前吵嚷什么?”谢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贺宗麒立刻躬身行礼:“晚辈贺宗麒,给谢伯父拜年。”
  萧玦之也勉强压下怒火,拱手道:“岳父……”见谢屹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又立刻识趣改口,“伯父,晚辈今日特来拜年。”
  谢屹目光落在萧玦之脸上那些伤痕上,却并未多问,只淡淡道:“来者皆是客,都进来吧。”
  说罢转身往正堂走去。
  萧玦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挑衅地瞥了贺宗麒一眼,率先跟了上去。
  贺宗麒神色不变,抱着云翀与谢蕴宁并肩而行。
  众人进了正堂,谢屹已在主位坐下,傅静君也坐在一旁。
  见萧玦之进来行礼,她神色平静地颔首,然后垂眼吩咐丫鬟上茶。
  待茶水上齐,几人都落座后,谢屹才看向萧玦之道:“今日初二,本是夫婿随女眷回门的日子。萧世子不去岳家,反倒来我谢府,倒是稀客。”
  萧玦之没想到谢屹说话这么直接,面上浮出一丝尴尬。
  但来都来了,该装出来的礼数还是要装的。
  他忙拱手道:“晚辈心中始终记挂云翀,想着趁新年来看看她。再者,伯父伯母当年待我如亲子,这份恩情晚辈不敢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谢屹却只是淡淡一笑。
  若真是不敢忘那些恩情,就不会把宁宁那般糟践了。
  他女儿曾经受了什么苦,萧玦之忘了,可他们谢家人都还记着呢!
  “萧世子有心了。不过——”谢屹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如今两家已非姻亲,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
  萧玦之心中一紧,面上却强笑道:“伯父请讲。”
  谢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云翀是你的骨血,你想见她,情理之中。只是如今你已另娶,谢家也非你正经岳家,这般贸然上门,难免引人非议。若传出去,对你、对谢家、对你那位新夫人,都不是好事。”
  萧玦之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谢屹却抬手止住他。
  “老夫并非不近人情。你若真想见孩子,可以提前递帖子,约定时日。或者——”
  谢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萧玦之:“你若实在思念云翀,也可将她接回国公府住上几日。毕竟你是她生父,让她与祖父母、父亲多亲近,也是应当。”
  此言一出,谢蕴宁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开口,却被身旁的贺宗麒轻轻按住手背。
  贺宗麒朝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谢屹继续道:“若你觉着接去住几日还不够,想要将云翀长久留在身边抚养,谢家也不会阻拦。孩子终究是萧家的血脉,你若执意要带回去,我们自当尊重。”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萧玦之的神色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今日来,本就是想借着看孩子的名义,给谢蕴宁和贺宗麒添堵。
  方才在门前那般强硬,也不过是意气之争。
  可真要他将云翀接回去……
  萧玦之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国公府里,母亲日日念叨着要他赶紧与沈画意生个嫡子,延续香火。
  父亲虽未明说,可每次见到云翀时,眼中总带着几分遗憾和厌烦。
  而且当时和沈画意成亲,就是为了能破除明觉大师等人说的话,为了他膝下能有个儿子。
  若真将云翀接回去,府中谁会真心待她?
  云翀占着嫡长女的位置,沈画意自然不会接纳她的,或许私下里还会苛待她。
  父亲自然不必提,母亲或许会看在孙女的份上疼爱几日,可时日一长,那份疼爱也终究抵不过对嫡孙的期盼。
  更何况,云翀若回了国公府,谢蕴宁便彻底解脱了。
  萧玦之抬眼看向对面。
  谢蕴宁正与贺宗麒眉眼往来。
  贺宗麒怀中抱着云翀,小家伙正咧开嘴笑得开心,露出几颗整齐的小米牙。
  那三人坐在一起,好似真像一家三口,温馨得刺眼。
  若云翀被接走,谢蕴宁便再无牵挂,可以全心全意与贺宗麒过自己的日子。
  他们可以朝夕相处,可以生儿育女,可以将他萧玦之彻底抛在脑后。
  而自己呢?
  带着云翀回去,面对府中那些或明或暗的嫌弃,面对沈画意日益膨胀的怨气,面对父母对嫡子的期盼……
  萧玦之忽然觉得口中发苦。
  他想要云翀吗?
  自然是想的。
  这是他借助谢蕴宁的身体,亲自生下来的孩子。
  他曾怀胎十月,感受着对方在腹中一点点长大,看着她从皱巴巴的小团子长成如今粉雕玉琢的模样。
  可那份父爱,在日复一日的疏离中,在沈画意温柔小意的缠绕中,在国公府对嫡子的渴望中,早已不如当初那般纯粹。
  如今他想要云翀,或许更多的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能让谢蕴宁就这样抛下过去,不甘心贺宗麒和她真的美满,不甘心自己成了那个被遗忘的人。
  只要把云翀留在谢蕴宁身边,谢蕴宁便永远有个牵挂。
  她与贺宗麒之间,也永远横着一个与他萧玦之有关的女儿。
  每每看到云翀,贺宗麒就会想起这是别人的孩子,谢蕴宁也会想起那段失败的婚姻。
  这样最好。
  让云翀成为一根刺,扎在谢蕴宁与贺宗麒之间。
  让他们即便恩爱,也永远无法彻底摆脱他萧玦之的影子。
  想到这里,萧玦之心中那股邪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抬起头,看向谢屹,语气忽然变得谦逊:“谢伯父思虑周全,是晚辈莽撞了。云翀年纪尚小,骤然换环境恐不适应。且晚辈如今……府中事务繁杂,恐怕无法全心照料。还是让她留在谢家,有外祖父母疼爱,有母亲陪伴,更为妥当。”
  谢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萧世子能这般为孩子着想,老夫欣慰。”
  傅静君此时也温声开口:“今日初二,萧世子本该陪新夫人回门。既已看过云翀,便早些回去吧,免得家中长辈挂念。”
  她顿了顿,看向萧玦之带来的那两箱节礼,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些节礼,萧世子还是带回去。如今两家已无姻亲关系,收受重礼于礼不合。若你真心记挂云翀,日后逢年过节送些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便是,不必如此破费。”
  说罢,她朝门外候着的管事使了个眼色。
  管事会意,立刻带着几个小厮上前,将萧玦之带来的箱子原封不动抬了出去。
  萧玦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