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09章 好一对痴男怨女
安静站立片刻,贺宗麒忽然开口:“我第一次来望江楼,是十年前。”
  谢蕴宁诧异转头:“我怎么听说,你是十三岁才回京的。”
  贺宗麒笑了下:“是,十三岁留在京中没再走。但在这之前,我也回过上京。那次回京,是我娘特地带我来望江楼。”
  “特地来望江楼?为何?”
  “儿时我常年随父亲与兄长驻守边关,每到除夕,关外只有漫天风雪、军营零星篝火,苦寒冷清得看不见一点暖意。一到年岁末,我总藏在帐中不肯出去巡防,那年除夕闹脾气,被父亲严厉训责。”
  说到这里,贺宗麒抬眼望向窗外绵延万家灯火,声音轻缓下来,眼中神色也多了几分柔意。
  “我那时心里委屈,只知边关难熬,不懂死守苦寒的意义。我娘没有多说大道理,只在第二日便收拾行装带我回京。”
  “赶回上京当夜,她便带我登上望江楼。站在这最高层,我娘指着眼下整片上京灯火同我说,戍守边关的将士,熬风雪寒夜、扛刀枪风霜,所求从不是荣华,而是眼前这人间烟火。”
  “有人能守国门风雪,才能让城中百姓安安稳稳阖家团圆,才能让家家户户点亮一盏暖灯,能让孩童安稳守岁、亲人能围坐言欢。若人人都怕苦怕累,家不会是家,国也不会是国。”
  “那晚我们就立在这窗前看了一整夜。彼时年少,虽不曾明白太多道理。但望着无边星河似的灯火,我烦躁的心竟也慢慢平静下来。后来长留京中,我每年除夕夜都要来这里瞧一瞧。”
  看万家灯火,想爹娘说过的话,也想爹娘。
  贺宗麒神思飘得有点远,等再回神时,就发现谢蕴宁正在看他。
  谢蕴宁的眼神温柔怜爱,让原本有些尴尬的贺宗麒,鼻头竟控制不住地酸涩。
  “谢姐姐……”
  谢蕴宁仰起脸看他,主动握住他的手:“只有伯父伯母这般好的人,才能生出你这般好的儿郎。”
  贺宗麒听着,忍不住凑近谢蕴宁的脸,眼神缱绻地问:“谢姐姐觉得我是好儿郎吗?”
  “自然。”谢蕴宁很大方地夸奖,“若不是顶好的儿郎,我们又怎会定下亲事?”
  贺宗麒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谢蕴宁拥入怀中。
  他嗓音有些涩哑,还带着几分沉闷:“谢姐姐,时间过得好慢,为什么现在不是开春呢?”
  谢蕴宁被逗笑:“……你就这么想娶我?”
  “是。”贺宗麒将头埋进谢蕴宁脖颈,语气温柔真切,“日思夜想,迫不及待。”
  谢蕴宁笑着轻捶了下贺宗麒的手臂,又顺势靠在了贺宗麒怀中。
  窗外忽然传来“咻——”的锐响。
  紧接着,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流光四溅,如天女散花。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的、紫的、蓝的,层层叠叠,将半个天空映得璀璨夺目。
  两人一同扭头去看,眼中顿时映出流光溢彩。
  一轮烟花过后,贺宗麒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谢姐姐,送你的新年礼物。”他递给谢蕴宁,耳根有些红,“打开看看。”
  谢蕴宁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
  簪身温润如脂,顶端雕成含苞待放的玉兰形状,花心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喜欢吗?”贺宗麒观察着谢蕴宁的神色,有些紧张地问。
  谢蕴宁拿起玉簪,指尖轻抚过花瓣的纹路。
  “很喜欢。”她抬眼看贺宗麒,眼中漾着笑意,“你帮我戴上。”
  贺宗麒拿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入谢蕴宁的发髻中。
  谢蕴宁抬手轻轻抚了下,眸光流转,笑意盈盈:“好看吗?”
  贺宗麒的目光落在她嫣然的红唇上,喉结微微动了下:“好看。”
  谢蕴宁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垂眸道:“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但……不是新年礼物。”
  贺宗麒眼中顿时迸出惊喜,立刻道:“谢姐姐送什么我都喜欢。”
  谢蕴宁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
  深蓝色的缎面,上面用银线绣着祥云纹,针脚细密,一看便是费了心思的。
  “这是补给你的生辰礼。”谢蕴宁道,“上次生辰没来得及准备,我心中总觉歉意。后来想想,采买来的东西你或许并不缺,缺的该是一份心意。在宫中当差的时候,我便会抽时间绣这只荷包,好在今夜也绣完了。至于新年礼……我下次补上。”
  说到这里的谢蕴宁也很无奈,好似每次送礼物,都要补上一次的。
  但贺宗麒明显都要高兴疯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盯着那荷包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回过神来似的,小心翼翼接过去。
  “谢姐姐在宫里时绣的?”
  “对。”谢蕴宁道,“其他时候,我也没空。而且多年不拿针线,都有些生疏了。”
  贺宗麒的嘴角再也忍不住咧开。
  他立刻就要往腰间系,可手却有些抖,系了几次都没系好。
  谢蕴宁看不过去,无奈一笑:“我来吧。”
  她接过荷包,低头替他系在腰带上。
  两人离得极近,贺宗麒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一时间,他只觉心跳得厉害。
  耳边好似还传来清晰明朗的“咚咚”声,也不知是外面的声音,还是胸膛里的声音。
  等谢蕴宁系好荷包,刚抬头,贺宗麒便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谢蕴宁顿住。
  贺宗麒也僵住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两人对视片刻,谢蕴宁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弯起眼睛笑。
  那笑容清浅,却像春风化开冰湖,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贺宗麒看得痴了。
  回过神后的他,立马又将谢蕴宁搂住,再次亲了上去。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这般亲密,加上已经是未婚夫妻,所以谢蕴宁并不排斥贺宗麒的亲近。
  少年郎心中悸动,控制不住情动在所难免。
  而且谢蕴宁发现,贺宗麒的亲吻技术比在梅林那次要好多了。
  方才那一点浅尝辄止的触碰,如同星火落进干柴,贺宗麒手臂收紧,牢牢将她圈在怀里,不让她退开半分。
  唇齿相依,温柔辗转,呼吸交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灼热几分。
  贺宗麒舍不得用力惊扰她,只浅浅含着她的唇,一下下轻柔厮磨,偶尔轻轻吮一下,惹得谢蕴宁微微轻颤。
  周遭漫天烟火喧嚣,雅间里却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许久之后,他们才稍稍分开平复情绪,只是手仍牵在一块儿。
  可就在这时,雅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一对痴男怨女,当真是郎情妾意,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