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一大早整个谢家就忙碌起来。
今日各家各户都忙,傅静君和林茵要处理家中事务,还要安排各家的人情往来。谢屹和谢归鸿也有事情做,家里的小孩儿便都只能叫谢蕴宁照看着。
谢蕴宁还没太多带孩子的经验,不过有仆妇们在身旁,倒也出不了什么错。
听说要贴对联,谢蕴宁便带着几个小孩儿去看。
阿羽几人跟在后面帮忙,有小厮搬来梯子,小心翼翼站上去。
允姀仰起头,脆生生的喊:“右边高啦!”
小厮大声问:“现在呢?”
“现在左边又高啦!”
“现在呢?”
“再往上一点点。”
“现在好了吗?”
“又高了!”
小厮忙活一头汗,谢蕴宁轻敲了下允姀的脑瓜子:“净瞎指挥。”
她抬头三言两语说清位置,贴好对联后,又带着孩子去空地儿放爆竹。
街上百姓家的小孩儿已经都追来跑去开始玩了,但这边街上都是官宦家的宅院,所以基本都很安静。
谢蕴宁这边一放爆竹,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谢归鸿循声过来,得知是谢蕴宁搞的后,无奈地交代:“叫他们离远点,你也小心点。”
“知道啦!”谢蕴宁不好意思地笑。
难得能在家这么悠闲惬意,她自然要放开了玩。
云翀才一岁,比较害怕爆竹的声音,谢蕴宁捂着她的耳朵远远地看了会,就又转移了阵地。
中午的饭菜都是简单弄的,重头戏要留在晚宴。
谢蕴宁下午陪着云翀睡了一觉,到了晚上,才去找傅静君。
傅静君这会儿终于闲下来了,正在叫小丫头捶背。
谢蕴宁上前接过这活儿,笑着探头道:“娘,累坏了吧?”
傅静君笑:“每年就这时候最忙,但你们平安健康,我再忙也是心满意足的。”
说话间,她把谢蕴宁拉到身前坐下:“行了,你也歇会。”
谢蕴宁弯下眼睛笑:“我都歇一天了。”
“统共才能歇几天?”傅静君摩挲着她的手,声音温柔,“让娘好好看看你。过几日你又要搬出去住,等再成了婚,又要当差又要过自己的日子,娘就不能时时见到你了。”
一番话说得谢蕴宁莫名有些心酸。
她靠在傅静君怀中,轻声道:“新宅子离这儿不远,只要我休息,还回来看爹娘。”
傅静君“嗯”一声,又摸摸谢蕴宁的脸。
娘儿俩都没再说话,静静依偎半晌,才又起身。
到了晚宴时候,谢家族中的长辈和兄弟姊妹也都来了。
谢家族人本就不多,谢屹这支就他一个,旁支的堂兄弟倒有一些。不过大家各有各的日子,寻常时候并不打扰,每年也就这时候会聚在一块儿。
谢蕴宁这个和离了的姑娘,带着女儿住回娘家并没人说什么,几个堂婶堂嫂还给了云翀见面礼。
谢蕴宁虽想着不必介怀他人眼光,但能被亲人善待,心中也是开怀的。
饭后,族人散去,谢蕴宁一家人移到暖阁守岁。
炭盆烧得正旺,茶香袅袅,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虽还未到除夕,已有心急的人家开始庆祝,不过谢蕴宁想,多半都是小孩儿撒欢放的。
这时候最开心的,莫过于能得到压岁钱、能穿新衣服、能吃美味饭菜的小孩儿们了。
大人或许是开心的,但也各有各的烦恼。
正如谢蕴宁此刻就挺烦恼的,因为云翀熬不住,在她怀里睡着了。
但当她想把孩子移交给奶娘时,这小家伙死活不撒手,睁眼就哭,哄也哄不好。
抱回来吧,她又睡着了,只可惜谢蕴宁也不敢动。
傅静君也很无奈:“真是母女天性,平日里她最依赖我和奶娘,你一回来,她就黏着你不放了。”
谢蕴宁闻言,爱怜地看向云翀白嫩的小脸。
这张脸幸好像她多些,萧玦之的影子已经不甚清晰了,叫她无论怎么看怎么心疼喜欢。
谢蕴宁轻轻地亲了下云翀的面颊,睡梦中的小丫头或许感受到了娘亲的爱意,竟然无声地扬起了唇。
谢蕴宁也不由得跟着笑。
子正时辰一过,外面的爆竹声便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本来熟睡的云翀瞬间惊醒,但看到自己在娘亲的怀中,也没有害怕,反而爬了起来。
谢蕴宁顺势搂住她问:“和娘去睡觉觉好不好?”
刚说完,门外就传来阿羽的声音:“姑娘,外头有人找。”
“这么晚了,是谁?”傅静君很疑惑。
谢蕴宁心中微动:“我去看看。”
话一说完,云翀就搂住她的脖子说:“玩。”
谢蕴宁:“……天都黑了,不能玩,要睡觉。”
云翀皱起小眉头:“玩。”
谢蕴宁又无奈又觉得好笑,她看向奶娘问:“她平日里也这样说话?”
奶娘笑起来:“小小姐如今只会这么几个字,但亭书少爷和允姀小姐会常找她来玩,所以她也学会了说玩。”
谢蕴宁忍俊不禁,她捏捏云翀的小手说:“天黑啦,不能玩,娘带你去睡觉。”
云翀还说要玩,谢蕴宁当没听见,只扭头对阿羽道:“今夜太晚了,你叫他回去吧,明日再出去。”
阿羽点点头离去了。
谢蕴宁带着孩子回去,云翀的困意还没消,有奶娘和谢蕴宁一同陪着,很快又睡了过去。
她睡着后,谢蕴宁出门,就听阿羽说:“姑娘,姑爷还在侧门等着呢!”
谢蕴宁叹口气,唇角却不自觉弯起,快步走向侧门。
门外,贺宗麒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狐大氅,立在檐下。见到她,眼中瞬间盈满笑意。
“怎么这时候来了?”谢蕴宁轻声问。
“带谢姐姐去个地方。”贺宗麒试探着牵住谢蕴宁的手,“今夜有烟花。”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刀剑留下的薄茧,磨在皮肤上,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谢蕴宁好奇道:“去哪儿看?”
“望江楼。”贺宗麒察觉到谢蕴宁没有挣脱,便将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上京最高的地方。”
望江楼临水而建,共七层,是上京最高的建筑。
今夜除夕,楼中客人不少。
不过这地方视野虽好,价格却极贵,寻常百姓消费不起,所以来的人都非富即贵。
贺宗麒显然早就安排好了,掌柜亲自迎上来,恭恭敬敬将他们引到顶层的雅间。
推开门,满城灯火尽收眼底。
远处宫城巍峨,近处街巷纵横,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谢蕴宁走到窗前,夜风拂面,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暖。
“真美。”她轻声叹,眼睛里好似缀满了星火。
贺宗麒站到她身侧,侧脸在灯火映照下,轮廓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