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01章 既是误会,说开就好
“回陛下,今日宫装所用料子,是江南织造局新呈的苏锦。此事臣早前已禀明太后娘娘,所有流程皆有记录可查。赵贵人、吴美人对料子有些误会,方才在殿中提出质疑,太后娘娘已亲自解释澄清。”
  谢蕴宁这番话说得客观且滴水不漏,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赵贵人等人推出来,甚至还保全了丽妃等人的颜面。
  周承祐听罢,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看向赵贵人和吴美人,语气平淡:“既是误会,说开便好。今日冬至宴,阖宫欢聚,莫要因为这些小事坏了兴致。”
  赵贵人连忙磕头:“谢陛下体谅……”
  吴美人也跟着谢恩,声音还在发抖。
  周承祐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
  待两人坐回座位,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又听周承祐开了口。
  他语气很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起:“说起来,前几日朕倒是接到一桩江南织造局的案子。”
  这话让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滞起来。
  不少妃嫔下意识看向赵贵人。
  她方才可是说过,自己有远房亲戚在江南织造总局供职。
  赵贵人刚恢复些血色的脸,又白了下去。
  周承祐仿若未觉,继续道:“江南织造总局有人贪墨贡银,以次充好,将本应上贡的云锦替换成苏锦,中饱私囊。涉案银两,足有数万两。”
  他每说一句,殿内好些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沈妙言垂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陈清如依旧神色平静,袁芷则紧张地抿着唇,不时偷看沈妙言。
  而那些出身江南、或有亲友在织造局供职的妃嫔女官,更是如坐针毡。
  周承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点到为止,不再深说。
  “此案牵涉甚广,朕已交由锦衣卫彻查。”他端起酒杯,语气轻松,“今日冬至宴,不谈这些扫兴的事。来,朕敬诸位一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人连忙举杯,齐声贺道:“愿陛下万岁,愿大周国运昌隆。”
  酒过三巡,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而入,殿内渐渐热闹起来。
  可赵贵人和吴美人坐在角落,食不知味。两人全程都没敢抬头,眼底满是不知屠刀何时落下的恐惧。
  沈妙言面上虽维持着笑容,心思却早已飞远。
  谢蕴宁依旧立在殿侧,偶尔与周承祐视线交汇,她便微微垂眸,避开那深沉的目光。
  宴席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周承祐起身,众人连忙跪送。
  “今日宴席办得不错。”他看向太后,“母后辛苦了。”
  太后笑道:“哀家不过是坐镇,真正辛苦的是下头办事的人。谢司记,还有尚宫局、尚食局、尚功局诸位女官,都尽心尽力。”
  周承祐点点头,目光扫过谢蕴宁:“朕知道……”微微顿了下,他又收回视线道,“贡锦一事,既然后宫也有牵涉,便交由母后主理,谢司记从旁协助吧。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该惩处的惩处,该澄清的澄清。”
  “臣遵旨。”谢蕴宁恭敬应下。
  周承祐又看了眼殿内众人,这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殿内气氛顿时松了不少。
  太后也没坐多久便起了身,临走前,她看了眼赵贵人和吴美人,淡淡道:“你二人今日殿前失仪,禁足三日,好好反省。”
  “谢太后娘娘恩典……”两人连忙磕头,声音都在发颤。
  太后又看向谢蕴宁:“谢司记,明日来慈宁宫一趟。”
  “是。”
  太后走后,妃嫔们才陆续散去。
  丽妃经过谢蕴宁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霍昭仪倒是朝谢蕴宁笑了笑,谢蕴宁回以一笑。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霍娇才凑过来,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本以为今日能中途退场,没想到愣是等到了这时候,我肚子好饿。”
  谢蕴宁道:“尚宫局也备了饺子,你同我一起去吃点。”
  霍娇高兴道:“行,反正离得也不远。”
  正说着,秦司衣也凑了过来。
  她刚要对谢蕴宁行礼道谢,谢蕴宁就按住她轻声道:“有什么回去再说。”
  秦司衣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的沈妙言等人,点点头。
  众人离去。
  尚宫局早就备好了热腾腾的饺子,到了中堂,谢蕴宁招呼霍娇等人坐下。
  温婉仪和岳兰贞笑着端来蘸醋,又问众人需不需要辣椒。
  秦司衣很惊喜:“你们也爱吃辣吗?”
  岳兰贞道:“我们大人知道秦司衣来自湘南,爱吃辣口,特意叫人备的。”
  秦司衣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霍娇也要了点辣油,然后环顾一圈,小声问:“赵典记怎么不在?”
  谢蕴宁语气平静:“她有点事。”
  霍娇和秦司衣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
  赵筝筝和沈妙言等人的关系并不是秘密,今日发生这么多事,赵筝筝又不在,必然是去见沈妙言了。
  就是不知,双方会聊些什么。
  ……
  月色清冷。
  赵筝筝站在偏僻的宫门后,看着眼前三人。
  因为怕引来其他人,周围便没点灯。所以四人哪怕离得近,也只能瞧见黑漆漆的轮廓。
  赵筝筝到的时候,沈妙言已经等在了这里。可人都到齐了,她反而一直沉默着不讲话。
  赵筝筝等了好一会,到底没忍住先开了口:“什么事?”
  沈妙言依旧沉默,倒是袁芷主动道:“筝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赵筝筝一愣:“告诉你们什么?”
  “谢蕴宁早就知道布料的事。”袁芷压低了声音,“你和她走得近,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筝筝,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竟这样瞒着我们?先前我去尚宫局找你,你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筝筝顿了会才冷笑道:“我本就不知道。我若是知道,恐怕早就劝你们收手了,何必让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袁芷一噎。
  赵筝筝不再看她,反而看向了沈妙言。
  漆黑的夜里,她看不清沈妙言的神情,可她能联想到此刻沈妙言是什么表情。
  生气、恼怒甚至带着嘲讽的讥笑。
  沈妙言总是这样的,她永远都觉得是旁人对不起她。
  但赵筝筝已经懒得再去想这些了,她反过来质问沈妙言:“妙言姐,你今夜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质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