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00章 各怀心事
太后的话,宛如在本就不平静的湖面里,又砸下一块巨石。
  赵贵人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了个干净。
  她白着脸,怔怔望着前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本想张张嘴说些什么,可努力半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美人胆子更小,几乎是瞬间瘫软。
  若不是身旁宫女眼疾手快扶住,怕是要当场昏厥过去。
  太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意。
  “这是怎么了?”太后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拨浮叶,“方才你二人一口咬定这料子是云锦,如今哀家亲口告诉你们是苏锦,你们觉得是哀家错了,还是你们看错了?”
  赵贵人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哪里还敢再说?
  若坚持说是云锦,岂不是在说太后娘娘有错?
  若改口说是苏锦,那先前信誓旦旦的指控就成了笑话,更坐实了她污蔑女官、扰乱宫闱的罪名。
  进退两难。
  赵贵人只觉得喉咙发紧,眼前阵阵发黑。
  吴美人已经吓得哭了出来,伏在地上不住磕头:“太后娘娘恕罪……妾身、妾身只是眼拙,绝无质疑娘娘之意……”
  “眼拙?”太后轻笑一声,“方才说得那般笃定,连经纬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倒成了眼拙?吴美人,你这双眼睛,倒是会看人下菜碟。”
  这话说得极重,吴美人浑身一颤,哭得更厉害了。
  沈妙言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过来。
  今日这场戏,从一开始就在谢蕴宁和太后的掌控之中。
  她们早就知道布料的事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所以将计就计,等着人跳进来。
  而自己,竟还自以为得计,推波助澜……
  沈妙言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仍静立在殿中,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可沈妙言分明看见,谢蕴宁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却让沈妙言心头一紧。
  “太后娘娘。”丽妃这会儿也回过味来,脸色有些难看,“既是您早知道布料的事,为何不早些告诉臣妾?害得臣妾今日……”
  “告诉你?”太后打断她,眼神淡淡扫过去,“告诉你什么?告诉你这批料子是苏锦,让你闹得更凶?还是告诉你哀家早有安排,让你安分些?”
  丽妃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低下头。
  作为亲侄女,太后这会儿没训斥她已经是给她脸面,她自然也不敢再得寸进尺。
  见丽妃也乖巧后,太后放下茶盏道:“今日之事,先到此为止。冬至宴马上开始,陛下也该到了,先落座吧!”
  她没说处理谁,也没说事情还要不要追究。
  其他人自然如蒙大赦,连忙谢恩退下。
  可赵贵人和吴美人这两个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却是依旧惨白着脸。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直到殿外传来通传声:
  “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跪地行礼。
  周承祐负手缓步走入殿中。
  今日是宫宴,他穿着便服,更衬得身形颀长挺拔。
  路过谢蕴宁时,周承祐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走到主位坐下。
  “平身吧。”周承祐又和太后见了礼,这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方才在殿外,似乎听见些喧哗声。发生了何事?”
  这话问得随意,却让刚刚起身的赵贵人和吴美人又是一颤。
  赵贵人下意识看向太后,见太后垂眸喝茶,并不打算开口,心中更是慌乱。
  丽妃想了想,主动接话:“是姐妹们聊此次宫装的料子呢!”
  她刻意掩去事实,周承祐果然也就没多问,只“哦”了一声便叫众人开席。
  正宴开场。
  宫女们端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入,各宫负责的女官也立刻打起精神做事。
  谢蕴宁退到偏僻处,眼神把控着全场。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热闹起来。
  放在往日,这会儿丽妃早就领着众人给周承祐敬酒了,可有了前面那段风波,她到底有些心不在焉的。
  再看下边的妃子们,也是神色各异,好像人人都怀揣心事。
  周承祐察觉到但也装作不知,他端起酒敬过太后,顺口说了句:“母后今年的宫装华彩出众,看来尚功局费心了。”
  话音一落,殿内静了下。
  然后吴美人不小心打翻了盘子。
  碗碟相撞的刺耳声,吓得她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是妾身、妾身方才……”
  周承祐皱起眉头:“只是失仪而已,何至于这般如临大敌?”
  吴美人心里苦,但不敢说。
  周承祐摆摆手叫她坐回去,可没想到过了会,周承祐转头又夸了下丽妃的衣服。
  丽妃有点高兴,又有点笑不出来。
  倒是吴美人,乍一听这话,又因为手抖摔碎了酒杯。
  她几乎瞬间弹射般跪地:“陛下恕罪……”
  众人:“……”
  沈妙言气得牙龈都要咬紧了。
  真是没用的蠢货,怎会有人把这事儿交给她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周承祐好整以暇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朕一夸你们的衣裳好看,就有人胆怯害怕?吴美人,你来给朕说说。”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吴美人本就胆怯,被这么一问,再也撑不住,
  她语无伦次,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承祐看向她,又看向脸色惨白的赵贵人,最后将目光投向太后:“母后,这是?”
  太后这才放下茶盏,笑了笑:“说来也好笑,赵贵人和吴美人觉得今日宫装的料子有些问题,与尚功局、尚服局的女官争执了几句。”
  她说得轻描淡写,周承祐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立刻将眼神投向殿侧,精准地捕捉到了谢蕴宁的位置:“既是贡缎料子的问题,那此事与尚宫局也脱不开关系。谢司记,你来说说。”
  谢蕴宁抿抿唇,先上前朝着周承祐行礼。
  周承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眼睛落在她脸上,一时舍不得移开。
  至于谢蕴宁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