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霍娇商议过后,谢蕴宁并没有冒冒失失就立刻去慈宁宫请罪。
她唤来岳兰贞和温婉仪,私下交待安排,又和秦司衣再见面亲自探查库房。
这些事儿都是私下里悄悄做的,赵筝筝有所察觉,但谢蕴宁没让她干涉其中,她也就没多问。
只是心里到底是失落的。
坐在公事房里,赵筝筝望着文书上的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正出神时,袁芷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赵典记,想什么呢?”
赵筝筝恍然抬头,就见袁芷笑眯眯的提着食盒进来。
赵筝筝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搁下笔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袁芷走到她面前,打开食盒盖,取出两碟点心,“呐,妙言姐让我给你送来的。是咱们江南那边的口味,她说你肯定想念。”
赵筝筝看了眼点心,很微妙地撇了下嘴。
明知她和家中不和,对这些所谓的点心也不喜欢,还说她想念。
她这位妙言姐姐还真是……拉拢人都如此敷衍。
赵筝筝向来是个直性子,她看向袁芷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袁芷的笑意顿住,随后看向赵筝筝叹口气:“你最近对我们的态度,怎么越来越差了?清如姐都和妙言姐和好了,你反而又闹起了脾气。”
赵筝筝有些烦躁:“你若是每次来,不打探尚宫局的事情,我也不会这样。”
这话说的袁芷脸色有些尴尬,但很快她就神色自如道:“闲聊而已,我哪有打探?不过我确实觉得奇怪,为何公事房里就你一人,那位温典记呢?”
赵筝筝冷声道:“她自是有自己的差事,我哪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袁芷又问:“谢司记我也没看到呢!”
赵筝筝眼神变冷,袁芷连忙道:“我就随便问问。”
她把点心推到赵筝筝面前,又说起近来的事。
说沈妙言那段时间也意识到自己过分,隔三差五便去找陈清如赔罪,陈清如一开始确实不冷不热的,但时间长了又心软,便又和沈妙言和好如初了。
袁芷说:“妙言姐那话确实伤到清如姐的心了,但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妙言姐帮过清如姐那么多次,也不能因为这点儿误会就闹掰吧,那也太没良心了。而且妙言姐也帮过我们呢,你还记得鲁夫子那次……”
赵筝筝不高兴地直接打断:“袁芷,我已经知道你的来意了。”
见袁芷突然卡壳,赵筝筝直言道:“我一直将妙言姐和你们当做我最好的朋友,自从入宫到现在,我也帮了不少忙了吧?你们这次的来意……我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我可能帮不了什么。”
袁芷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没有别的……”
赵筝筝抬手止住:“我们相处多年,彼此都很了解,所以你不必再掩饰了。很早之前,谢大人做事就已经防着我了,她不信任我,很多要紧的公事自然也不会再安排给我。所以就像你今天看到的这样,她们去做什么了我一无所知。就算是我想给你们透露消息,我也不知道该透露什么。”
袁芷的脸色一时变得很尴尬,她嘴唇动了动,才小声说:“谢蕴宁怎么能这样呢?”
赵筝筝语气也有些苦涩:“我是尚宫局的人,是她的下官,却总是背叛她,她不信任我也是正常的。”
袁芷没再说话。
赵筝筝向来快人快语,所以袁芷信了她的话,心中又忍不住替赵筝筝叫屈。
“你好歹也是典记,有正经的官身,她凭什么把你排除在外……你放心,我回头会告诉妙言姐,若找到机会,叫她把你也调来尚仪局。”
赵筝筝没应声,也没拒绝,只是神色疲惫道:“你回去吧,我要忙了。”
袁芷也没再讨她厌烦,说了两句就起身离开。
在门口时,还恰巧碰上了回来的谢蕴宁。
袁芷行了礼,笑吟吟地问:“谢大人这是去何处了?”
谢蕴宁瞥她一眼,语气淡淡:“忙碌差事,袁典赞有事寻我?”
“没有,下官来送些点心给筝筝。”
“哦,袁典赞挺清闲。”
袁芷笑意敛了不少,语气委屈:“……下官趁午休之际来的,并未耽误差事。”
谢蕴宁无所谓地点点头:“嗯,你们尚仪局的事,与我无关。”她大步进了公事房,未往后看一眼。
袁芷气恼地瞪了她背影几眼,才转身大步离去。
袁芷走后没多久,赵筝筝就进了公事房。
谢蕴宁抬头,看她神色怏怏的模样,笑问道:“又怎么了?袁芷说什么让你生气了?”
赵筝筝犹豫了会,关上门,把袁芷的来意全都说了,又保证道:“大人,尚服局那些云锦的事,下官一句没提。”
谢蕴宁的眼眸弯下来,顿时柔和许多:“我知道,多谢你了筝筝。坐下吧,正好我也想和你说说话。”
赵筝筝有些茫然的坐下,谢蕴宁便叹口气解释起来。
“最近我忙地便是这些云锦的事,此事我不让你沾手,并非是排斥你,只是不想让你和沈妙言等人的关系陷入难处。你也知道,这批锦缎是江南织造局来的,事情必然和江南出身的人有关。”
“后宫女官及妃嫔,从江南来的也不少,难免殃及池鱼。你若牵扯进来,以后多多少少都要沾惹些流言碎语,不如就完全摒除出去,不影响你日后的晋升。再者,沈妙言喜欢从你这里套取消息,你若是知道这些消息,告诉她会心中对我愧疚,不告诉她又觉得对不住她,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无事一身轻。”
“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谢蕴宁的声音轻柔、温和,像是一缕徐徐的风,瞬间将赵筝筝心中那片委屈又忿忿的情绪抚平了。
她甚至有些惭愧和不好意思:“大人处处为我着想,我却在那里胡思乱想……之前的事,我对不住大人,大人却从不计较。”
赵筝筝的眼睛有些红:“我实在愧对大人的信任和栽培。”
见她突然跪下去,谢蕴宁立刻起身将人拉起来:“这是做什么?你小小年纪离开家乡远赴上京,本就不易,能闯出如今这副名堂已经很厉害了。我懂你有时候的不得已,我也是拿你将妹妹看待的。姐姐照拂妹妹,岂不是天经地义?”
“行啦,怎么还掉眼泪了?”谢蕴宁抬手替赵筝筝拂去泪珠,有些好笑地点点对方额头。
“反正此事我不会让你沾手,也不会让沈妙言从你身上获取什么。你以后就不必为难了,做自己的差事,其他的一概不管也一概不想,如何?”
赵筝筝哽咽了下,重重点头:“都听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