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云锦工艺的苏锦?”
秦司衣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这、这竟是苏锦?这难道不是云锦的次品吗?”
霍娇耐心解释:“云锦和苏锦的织法不同,用料也有区别。这些并非云锦次品,而是实实在在的苏锦。”
秦司衣只觉天都塌了。
她以为是以次充好也就罢了,可竟然都不是云锦的次品,竟是苏锦。
苏锦自然也是昂贵的锦缎,但和云锦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的。
秦司衣忍不住看向谢蕴宁,语气颤颤:“大人……”
谢蕴宁用眼神示意她冷静:“能用苏锦充云锦,还仿到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恐怕是请的制造局的高手。”
霍娇补充:“云锦也分上中下三等品质,宫中娘娘们品阶不同,能穿的料子自然也不同。这些仿云锦的苏锦,连上中下品质用料都仿了,应该有备而来。”
说完,她有些好奇地问:“这是前些时间新入宫的那批冬料吗?何人敢这般大胆在布料上动手,还如此大费周章?”
秦司衣也不知道,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当时负责入库的就是她啊!
可偏偏她眼拙,竟没认出这不是云锦。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秦司衣都快哭出来了。
谢蕴宁叹了口气,也仔细检查了半晌这两匹料子。
说实话,饶是她穿过不少好东西,也很难立刻认出这是苏锦而不是云锦。只是刚刚听霍娇特意点出不同后,才能发现一些端倪。
所以不怪幕后主使钻了秦司衣的空子,云锦本就不昂贵稀少,她们又怎可能第一时间分辨出不同呢!
再者,这还是幕后主使特意给她们设的圈套。
谢蕴宁放下料子,目光沉了沉:“织造之人应该不仅精通工艺,还对宫中流程了如指掌。他们知道这批云锦入库后不会立刻使用,要等到裁衣时才会开箱验看。”
“所以是宫内有人勾结外头?”霍娇立刻听懂了。
谢蕴宁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秦司衣道:“此事暂且压下,对外只说云锦需重新熏香整理,暂缓发放。那三十匹仿品你另寻地方收好,莫再让人经手。”
秦司衣连连点头:“那……要不要禀报陛下或者太后娘娘?”
“陛下和太后娘娘才回宫,此事尚未查明,不宜贸然惊动。”谢蕴宁摇头,“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待秦司衣离去,霍娇才神色凝重道:“谢姐姐,此事恐怕不简单。若只是贪墨倒罢了,怕就怕有人故意设局,要借这批料子生事。”
谢蕴宁何尝不知。
陛下和娘娘刚回来,她这里就出了问题,传到太后娘娘耳中,尚宫局和尚服局上下都难逃责罚。
最重要的是,太后走时还称赞过她,陛下也借此提了她的职位。
但太后娘娘回来当天她办差就出了岔子,这不是在说她谢蕴宁骄纵自满,在打陛下和太后娘娘的脸吗?
谢蕴宁沉吟片刻,叫赵筝筝出去,然后和霍娇一同坐下。
“这批布料,是从江南织造局来的。”
霍娇第一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怀疑是江南那边?”
谢蕴宁点头:“我们离江南远,不清楚那边什么情况,但咱们后廷可是有江南来的女官,也有江南来的秀女。”
霍娇咬了咬牙,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沈妙言到底犯什么病?她不知道查清背后主使的话,她的官途也到头了吗?”
谢蕴宁却又觉得沈妙言不会这么鲁莽:“后廷也不止沈妙言是江南出身。”
“但一定和沈妙言有关。”霍娇说得笃定,“她对你有恶意,这几个月偏偏很安静,所以难保不会私下做什么。”
说着,霍娇又立刻道:“不对,赵筝筝还是她的人,那沈妙言岂不是清楚你的一举一动?”
谢蕴宁沉默了会儿。
赵筝筝这段时间其实已经有些疏远沈妙言了,但她们毕竟认识多年,多多少少有感情。
所以……
谢蕴宁叹了口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吧。赵筝筝如今在这里办差,其实还是可靠的。”
真叫她完全把赵筝筝避开,岂不是伤了对方的心?
而且谢蕴宁很清楚,三十匹布料,不足以要了她性命,但可以让太后娘娘或者陛下罚她,并对她失望,以后升职也不会再想起她。
这才是幕后之人最想看到的结果。
谢蕴宁思索片刻后,问霍娇:“霍妹妹,如果你是幕后主使,你会在什么时候‘揭发’这件事?”
霍娇一愣,想了想道:“若是现在就揭发,料子还没用,娘娘们颜面也无损,损失不大,太后未必会重罚。若是等衣裳做好了、娘娘们都穿上了,再当众指出‘这根本不是云锦’……”
霍娇说着,自己倒吸一口凉气。
“到那时候,穿衣裳的娘娘们会觉得被怠慢了,太后娘娘脸上也无光。那罚起来可就……”
“对。”谢蕴宁点头,“所以对方不会现在就动手,应该会等我们把衣裳做好,然后在一个众目睽睽的场合,比如冬至宴,再当众揭穿。”
霍娇急道:“那怎么办?”
这冬衣不能做,也不能不做,岂不是让她们走入死路?
谢蕴宁微微抿唇,面色沉着:“这件事,不能瞒着上面。”
霍娇顿住,好半晌才道:“你要主动去跟太后娘娘请罪?”
谢蕴宁点了头:“云锦难得,又是贡缎,我们没可能自己补上这亏空。所以,与其让她人揭穿,不如主动坦白,起码避免了欺君之罪。而且想要钓出幕后之人,这批料子也不能不用。”
“我之后会去慈宁宫,将这事一五一十禀明太后。之后主动请缨,用这批苏锦做冬衣。太后娘娘向来仁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为难我们做事的人。若是娘娘答应,那将来就算有人拿这个说事,也伤不到我分毫。”
霍娇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道:“若是太后娘娘不答应,大发雷霆呢?”
谢蕴宁眸色锐利:“那我便只能认罪。此事本也是我失察,我担责是应该的。”
霍娇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望着谢蕴宁,许久后才起身喃喃道:“我可算知道,为何你会得太后娘娘及陛下的赏识了。此事原本秦司衣首责,尚宫局不过照例用印而已,可你却替她揽下全责,如此有担当之人,陛下和太后怎可能不欣赏?”
谢蕴宁无奈一笑:“这时候说这有什么用。我们办差的人,光揽责没用,要如何补救过失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接下来,还得拜托霍妹妹配合我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