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回宫也很匆忙。
谢屹和谢归鸿到家时,家中只留了傅静君。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晚膳,女儿不在,儿媳也不在,只觉得家中空荡荡的。
谢屹又问了一遍谢归鸿:“林茵何时回来?”
谢归鸿苦笑:“她说今年不回来,待年后再说。”
谢屹也没斥责谢归鸿不顶用,他是个聪慧的人,隐约能察觉到林茵不是因为赵云舒。
但这个儿媳是他们亲自挑的,并不小肚鸡肠,所以只可能是林家有人挑拨。
罢了,万事不能强求,以后待林茵回来了再慢慢解释。
谢屹又问起谢蕴宁的事,傅静君把事情说了,特意强调:“孟哲说成亲后,要宁宁给她生个儿子才行。宁宁不高兴,说就这么算了。”
谢屹一顿,随后眉头拧成一块:“他真这么说的?”
傅静君斜他一眼:“我还能骗你不成?”
谢屹冷哼一声:“我谢家的女儿,能嫁给他就不错了,还敢提诸多要求。”
谢归鸿也道:“生男生女又不是宁宁能决定的,若生个女儿,难不成他还要宁宁一直生不成?”
傅静君看着这两父子,心头感受有些复杂。
她还以为,这两人会表示对孟哲的理解,然后反过来劝宁宁。
幸好不是这样的。
他们虽是男人,也天然处于男人的立场,但说到底也是疼爱女儿和妹妹的。
这让她心里好受多了。
傅静君也不想再试探,干脆把贺宗麒的事也一并说了:“宁宁说她最近会很忙,只要贺宗麒那边不再有变故,事情就这么定下,由我们去谈婚事即可。”
谢屹和谢归鸿顿时大喜。
比起那些总让人觉得将就的寒门举子,贺宗麒不管是出身还是性情,确实更让他们满意。
更何况,贺宗麒自己很喜欢宁宁。
谢屹大手一挥:“行,那就定下贺家吧!此事还得劳烦夫人了。”
傅静君叹了口气:“先看贺家那边怎么说吧!”毕竟商议婚事,也没有叫女方主动上门的。
……
剩下的琐事,谢蕴宁没空再关心,她眼下有很多事要忙。
每到换季,尚宫局就有忙不完的差事。
加上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之前,周承祐和太后一同回来了,谢蕴宁更是忙上加忙。
原本周承祐要回来的早些,但因为绕道去接太后,便晚了点。
母子俩回宫那日,谢蕴宁也率女官们一同去迎接,乌泱泱的妃嫔们都在前边宫门口,等了很久才看到帝王车驾。
谢蕴宁第一时间领着众人下跪行礼:“恭迎陛下、太后娘娘回宫。”
清朗响亮的女声响彻宫门上空,周承祐往外看了眼,视线停在谢蕴宁头顶一时有些舍不得离开。
他们又有数月不见了。
见车驾停下不动,张宣礼小声提醒:“陛下,谢大人还跪着呢!”
周承祐立刻道:“都起吧!”
谢蕴宁起身,身后的人便也跟着起身。
周承祐的视线又停在了谢蕴宁脸上。
只是天颜不可随意窥视,所以众人都垂着眼,谢蕴宁也不例外。
没能和谢蕴宁对视,周承祐有些失望,但也沉住了气。
都已经回宫了,来日方长。
车驾又动了身,所有人侧身让开路,周承祐又看了眼谢蕴宁这才坐了回去。
太后的车驾跟在后面,也慢慢往前去。
天色已冷,两辆车驾行驶到中途换了轿辇,然后往两侧方向去。
等这前朝后宫的主人都离开了,她们这些女官才各自返回六局。
谢蕴宁一回到尚宫局,赵筝筝就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尚服局那边出事了。”
谢蕴宁闻言转身:“何事?”
“是前些日子送来的冬衣料子有问题。”赵筝筝道,“尚服局今早清点库房,好像是江南贡缎的三十匹云锦出了点问题。偏巧这批料子是要给各宫娘娘裁制新岁冬装的,其中还有慈宁宫的料子。”
谢蕴宁眉头微蹙:“何时发现的?经手人可查清了?”
“就今晨。”赵筝筝道,“秦司衣已经审过库房的宫女太监,都说入库时清点无误。这几日除了各局领料子的女官,再无旁人进出。秦司衣不敢声张,悄悄来寻您拿主意。”
谢蕴宁沉吟片刻:“去请秦司衣过来,莫要惊动旁人。”
赵筝筝应声退下。
不过一盏茶功夫,秦司衣便匆匆赶来。
她虽不到二十,但做事向来稳妥,自进宫到现在经手的差事从没出过差错。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还赶在太后和陛下回宫的时候,不由面色发白。
天色早已冷下来,可她因为着急和紧张,额上竟沁出了细汗。
“谢大人。”秦司衣行礼后急声道,“此事实在蹊跷,那三十匹云锦是十日前入库的,入库单子上有尚宫局、尚服局两处印章,当时清点无误。这十日库房钥匙只有我与邓典衣各持一把,从未离身。可今早开库,云锦竟有些不对劲……”
她实在紧张,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起来。
谢蕴宁抬手止住,声音温和地安抚:“先别着急,我问你几句话。入库后,可有旁人进过库房?”
秦司衣吸吸鼻子,让自己冷静下来:“三日前,丽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来过,说是娘娘想挑两匹做披风。”秦司衣说着,顿了顿,“但当时是我亲自陪同,她只选了两匹海棠红的,当场便带走了,并未动其他料子。”
谢蕴宁指尖轻叩桌面:“那两匹可有问题?”
“那是先前库中剩下的,确是上等云锦。”秦司衣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觉古怪。若有人要偷梁换柱,何必只换三十匹?且库房日夜有人值守,门窗完好,并无撬动痕迹。”
“值守之人可都可靠?”
“都是老人了。”秦司衣苦笑,“在尚服局最少的也有五年。”
谢蕴宁沉思片刻道:“先去取两匹来,我亲自瞧瞧。”说完,又吩咐人请霍娇来。
霍娇对布匹的类别、品质最是了解,由她来辨别也更可信。
等霍娇一头雾水地来到尚宫局后,两匹锦缎也被捧到了她面前。
谢蕴宁对霍娇道:“霍司制,你帮我们瞧瞧,这些是什么布料?”
霍娇上前看了眼,起先以为是云锦。但她伸手抚摸料面,却又觉得与寻常云锦的质感确有些微不同。
再细看织纹,云锦特有的“逐花异色”纹理隐约可见,却又被另一种织法巧妙覆盖。
霍娇把两匹都仔细观察了片刻,这下定论:“这两样料子,应当都是仿云锦工艺织成的苏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