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面对相看郎君这事已经有些疲惫的谢蕴宁，这一刻终于有点动了心。
她仔细打量着贺宗麒。
剑眉星目，英气硬朗，自上而下都透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卓越气质。
他专注看人，眼中含笑时，会褪去属于武将的锐利。被他望着的人好像也被温柔裹住，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甜的柔软的。
更何况，贺宗麒一向赤诚，谢蕴宁很难不被这样的人打动。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只是语气柔和了些：“此事我还需回家与爹娘商议。”
贺宗麒没听到拒绝的话，早就心花怒放了，立刻不迭点头：“是，是，自然要跟伯父伯母商议的。”
谢蕴宁看到他压抑不住的唇角，忍不住也笑了声。
“时候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贺宗麒立刻起身：“那我送谢姐姐。”
谢蕴宁没再拒绝，又与温观南道别。
温观南也心满意足，叫人打包了上好的点心，让谢蕴宁一并带回去。
马车一路到了谢家门外，目送着谢蕴宁下马车进门，贺宗麒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回府后，傅静君第一时间来问今日相处如何。
谢蕴宁却说：“孟哲还是算了。”
傅静君很诧异：“为什么？你不是觉得他还不错？”
谢蕴宁犹豫了会，才把孟哲“要留香火”那事儿说了。
傅静君听得沉默，片刻后她道：“倒也能理解。孟哲是家中独子，不管是他还是他家里人，肯定还是想要个儿子的。”
谢蕴宁听到这话抬眼看向傅静君：“娘，您也觉得我若是与他成婚，就一定得替他生个儿子？”
傅静君叹口气：“这不是我觉得，而是世俗如此。我当年怀着你哥哥时，人人都说我肚子滚圆，恐怕怀了个丫头。你爹待我很好，并不说扫兴的话，也宽慰我。但你知道他是如何说的吗？”
“如何说的？”
“他说没关系，先有女再有子，方成好字。我便知道，他私心里其实也盼儿子。”
谢蕴宁一时沉默。
她从小便被父亲喜爱、看重，甚至被父亲亲自教导成才。
她的幼年过得很幸福，长大后虽有波折，但也并不痛苦。
及笄后成婚时父母虽不同意却没强加阻拦，她过不下去了要和离时，父亲也给了她底气。甚至参加女官选拔，也是父亲在支持。
所以她实在想不出来，她宽和睿智的父亲，是如何为生一个儿子而兴奋或失望的。
傅静君有时候也很琢磨不透：“你爹待你如珠似宝的，将你捧在手心里疼，对允姀也很疼爱，甚至也会为天下女子谋求福祉。可见他并不对女子存在偏见。但不管是我生下你哥，还是你嫂嫂生下亭书，他都尤其高兴，你兄长也是如此。可见生儿子是刻在男人骨髓里的念头，非任何人能改。”
谢蕴宁听得心里极不舒服。
她反驳母亲：“但生孩子的人，是女人。”
“是啊！”傅静君说，“这世道真是奇怪，能生孩子的是女人，偏偏被喜欢的却是男人。”
谢蕴宁又补充：“而且女人生的孩子，一定是亲生的。男人哪里知道他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这世间的男人都喜欢追求血脉正统，但他们谁能保证自己的血脉就真的正统呢？”
这话让傅静君一愣，随后她忍住笑拍了下谢蕴宁：“不要胡说八道。”
谢蕴宁撇撇嘴：“反正我不喜欢孟哲说的话，我不想和他成亲。”
“不想就不想吧！”傅静君坐下来，“孟哲到底还是矮了点，你眼光随娘，娘还不知道你的想法。”
谢蕴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但她还是强调了下：“我不是因为身高。”
她是真的不喜欢孟哲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女儿怎能是香火呢？
女儿不是香火，男人自己生孩子去呗，为什么让女人生？
他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种话，可见他从心底就没把女子当一回事。他的母亲他的女眷他未来的妻子女儿，在他眼里应该都不算什么。
所以她为什么要和这种，有可能会轻贱自己的人成亲？
傅静君也不和谢蕴宁争执原因，她只端起茶杯问：“那挑来挑去没有合心意的，你还打算成亲吗？”
她其实更愿意谢蕴宁不成亲。
有女儿有事业，何苦再被一个男人拖累？
只可惜陛下那边……到底是个让人烦扰的事。
谢蕴宁沉吟道：“陛下已经说过，他不会强迫我，所以即便我不成亲应该也没关系。但是……”
“但是什么？”
“娘，嫂嫂不回来，真的是因为赵云舒吗？”
傅静君愣了下，随后蹙眉看向谢蕴宁：“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没有人嚼舌根。”谢蕴宁只说了这么一句，又沉默下来。
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让家里人都为难。
谢蕴宁又打起精神说：“原先来家里提过亲的贺家小公子贺宗麒，您还记得吗？”
傅静君点了头：“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谢蕴宁摇摇头：“那倒也不是，先前只是有诸多顾虑，但如今没有了。”
她把贺宗麒的那番话说了，果不其然，傅静君也震惊不已。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真的假的……永昌侯夫妇的确很豁达，贺家老夫人，恐怕不会同意。”
谢蕴宁道：“我倒也没想着让贺宗麒入赘，嫁娶嫁娶，无非就是争个去谁家过日子正当名头罢了。但我的宅子已经安排好了，无论我与何人成亲，都随我去我的宅子生活。”
傅静君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又有些愧疚地看着谢蕴宁：“是娘不好，娘对不起你，还要让你……”
谢蕴宁握住她的手：“娘，您已经为我做了够多了。云翀自生下来，就是您帮我照看大的。有您在后方，我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您怎么能觉得对不起我呢？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要不是她当年一意孤行，也不至于落个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还要害得兄嫂感情生了嫌隙。
所以如今有机会弥补，她自然要抓紧弥补。
“贺宗麒那儿我觉得可以，您和爹爹若是同意，随后就与对方谈论下婚事吧！陛下和太后娘娘快要回宫了，马上又要入冬，我会很忙，恐怕也没多少时间回家，这事就拜托您和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