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麒的话让谢蕴宁愣住,好半晌没说话。
贺宗麒以为有希望,立刻趁热打铁道:“谢姐姐,我从未对你说过,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只是我那时年少,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个毛孩。如今我终于长大了,还等到你和离归家,我不想就这样白白错过。”
“起码,你也不讨厌我不排斥我对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让我试试?”
谢蕴宁回过神,立刻摇头:“别说傻话,你是贺家儿郎,你有你的责任和抱负。为了我放弃这些,不值得。”
“可我自己觉得值得。”贺宗麒很执拗,“如果我因为你这点要求就退缩了,那我根本就不配喜欢你。”
谢蕴宁无奈道:“宗麒,不管你今日说这话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你终归年少,婚姻大事也要家中长辈做主的。你爹娘不会允许你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你本该有的人生。而我……”
谢蕴宁顿了下才继续轻声道:“我也不希望在多年后,你说自己是因为我远离边关,是因为我才舍了心中抱负,最后对我满腹怨恨。夫妻成怨偶,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贺宗麒终于怔住。
他看着谢蕴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明明……明明机会就近在眼前,可怎么他就永远都触摸不到呢?
“回去吧!”谢蕴宁说,“你的人生还十分广阔,不必为了我而驻足。”
说罢,她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贺宗麒一眼。
他仍站在原地,靛蓝的衣袍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寂。那张总是带笑的俊朗面容,此刻笼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和难过。
谢蕴宁心中轻叹,终究还是放下了车帘。
“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茶楼,汇入熙熙攘攘的街市。
阿羽和素枝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她们看得出来,姑娘心情有些复杂。
谢蕴宁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今日茶楼中的种种。
贺宗麒的殷勤,高煜的局促,二人数落萧玦之时的模样,还有最后贺宗麒那双黯然的眼。
她不是铁石心肠,贺宗麒的心意,她怎会感受不到?
只是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合适比心动更重要。
萧玦之给过她心动,可那场婚姻带给她的只有伤痛与束缚。
如今她想要的不再是风花雪月,而是一个能与她共同经营家庭、能给她安稳与支持的伴侣。
贺宗麒很好,可他给不了她这些。
他的天地在战场,在朝堂,在永昌侯府的荣光里。而她想要的,只是一方能安心度日的小天地。
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蕴宁睁开眼,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街市上行人匆匆,各自奔赴各自的归宿。
她忽然想起父亲昨夜的问话:“宁宁,你只是不想进宫,还是完全不想嫁人?”
当时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想,她不是不想嫁人,只是想要一场不一样的婚姻。
一场不再以夫为天、不再困于后宅、不再失去自我的婚姻。
一场能让她继续做谢蕴宁,而不仅仅是某人妻子的婚姻。
这样的要求,在这个世道或许太高了。
但既然陛下开了女科,既然女子也能读书做官,那为什么不能再多想一步呢?
万一……万一真的能找到那样一个人呢?
谢蕴宁放下车帘,眼中重新浮现出坚定之色。
无论如何,她不会将就。
绝不。
……
纪晓星进入谢府住下。
谢蕴宁去见朱夫子,请她过来为其授课。
朱夫子笑说:“教导过你后,后来的学生我都有些瞧不上眼。倘若此子愚笨,那我可不教。”
谢蕴宁也跟着笑起来:“夫子放心,晓星颇为聪慧。”
下边的丫鬟将纪晓星请过来,朱夫子先上下打量她。
见身形挺拔端正,目光清明正直,便点了头:“大姑娘的眼光总是不差的。”
之后又考校了纪晓星一番,朱夫子也颇为满意。
这世上能比得上谢家兄妹的人本就不多,纪晓星出生在普通人家,却有这般聪慧和机灵,已实属不易。
朱夫子说:“我可以教她,只是若要考取功名,我不一定能胜任。”
女子要学习的东西,和科考的东西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朱夫子确实有本事,但和正经书院的大儒夫子们没得比。
谢蕴宁听出她的担忧,抿唇一笑,语气俏皮:“我收了她做弟子,待休沐回来,便由我来教导她。”
朱夫子这才松口气:“如此也好。”之后又跟着笑,“你这般年纪都收弟子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谢蕴宁脸颊微红:“夫子莫要打趣我。”
闲聊几句,将纪晓星留下后谢蕴宁就回了院子。
没多久,谢归鸿回府来找她。
一见面,他就笑说道:“今日有人弹劾我私下收留罪臣之女。”
谢蕴宁都被气笑了:“萧玦之养了赵云舒几年,都没人在意。长公主还光明正大带着赵云舒出席宴会,也无人说什么。如今赵云舒借着怀孕一事赖上你,他们立刻就来弹劾你,真是恬不知耻。”
这事儿必然是驸马宋鹤卿授意的,长公主肯定也掺和了一手。
就是不知那背后的人有没有搅局。
想着这些,谢蕴宁把她诈唬赵云舒的事都说了,听说孩子不是宋鹤卿的,谢归鸿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我就觉得奇怪,倘若是他的孩子,怕是巴不得直接把赵云舒弄死,省得留下什么污点。偏偏他还要对方活着,看起来还要留下这个孩子。”
兄妹俩开始一起猜:“能让宋鹤卿这么上赶着的,不是权臣就是王孙贵族。”
但朝堂上真正意义的权臣,并没有几个。
朝中有内阁,有六部,有各方面势力相互牵扯,连陛下都算不得一家独大,所以哪来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权臣。
如果非要算,那首辅大人勉强算吧!
可首辅大人都六十来岁了,儿孙满堂,他和赵云舒之间……应该也没那个契机。
只能从王孙贵族上猜。
谢归鸿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是越王:“越王当年暗中争位,野心不小。但他太狡猾,并没有被抓住把柄,陛下只能把他派去封地,打发得远远的。”
“如果他还在京,我会怀疑宋鹤卿是为越王做事,赵云舒说不定怀的也是越王的孩子。但越王远在封地,只能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