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看出高煜的不自在,暗笑了声,也不急着找话题,只安静地品茶,偶尔抬眼看看窗外街景。
茶楼临街的窗半开着,能听见外头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一派人间烟火气。
贺宗麒见状,便挑了些上京近来的趣事说给谢蕴宁听。
“前几日西街开了家新的点心铺子,据说掌柜是从江南来的,做的荷花酥一绝。我想着谢姐姐应该爱吃甜食,便让人买了两盒,待会儿谢姐姐带回去尝尝。”
谢蕴宁笑道:“多谢,叫贺小公子费心了。”
“举手之劳,谢姐姐何必与我客气?”贺宗麒说完,又轻声道,“我与谢姐姐如今也算熟识了吧?”
谢蕴宁顿了下:“……嗯。”
贺宗麒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那谢姐姐称呼我时,为何还这般生疏?”
谢蕴宁默了片刻,放下茶杯道:“那我该称呼你什么?”
贺宗麒那双英气的双眼瞬间弯下来,变得亲切又可爱:“家中称我麒哥儿,谢姐姐也这样叫好了。”
“不妥。”高煜突然插话。
他看向贺宗麒,认真道:“这是你的乳名,谢兄乃是女子,也只是朋友,和你非亲非故的,怎能随意称呼这乳名?”
贺宗麒:“……”
谢蕴宁假借喝茶,偷笑了一声。
贺宗麒瞪着高煜,暗自咬牙切齿:“那你说,谢姐姐该怎么称呼我?如你这般称我贤弟?再者,你叫谢姐姐什么?谢兄?”
高煜:“啊?!”
他刚才喊了谢兄吗?
一时没改过来啊这是!
高煜连忙看向谢蕴宁道歉:“是我的疏忽,谢、谢姑娘莫要生气。”
谢蕴宁笑起来:“一个称呼而已。我表字玄瑜,你们也可称我的字。”
高煜顿时大松口气:“好的,玄瑜。”
高煜的表字伯朗,谢蕴宁以前也叫过,不过她多数时候还是称“高兄”,像高煜说的那般,有点习惯了。
贺宗麒却没改,他委屈地看向谢蕴宁:“我还未至弱冠呢!”
不到二十,自然也没有表字。
高煜这傻大个又不让谢姐姐喊他乳名,那怎么喊?
贺小公子贺小公子,一听两人关系就一般!
谢蕴宁轻咳一声:“直呼你名,你会介意吗?”
贺宗麒立刻道:“自然不会。”
反正只要能拉近关系,怎么叫他都愿意。
三人就着你我他的名字聊了一会,高煜突然说:“玄瑜,萧世子被陛下调来京郊大营了,你可知道?”
谢蕴宁点头:“知道。”
高煜叹了口气:“以前你我相识是因为他,我本以为他是好接触的人,没想到十分傲气。他武艺倒是不错,但就因为高傲,得罪了不少人……”
话没说完,贺宗麒立刻道:“这种人你提他作甚?谢姐姐,你尝尝这茶点吧,是茶楼师傅新做的。”
他将一碟精巧的点心推到谢蕴宁面前,很自然地将话题岔开。
谢蕴宁夹了块,小口尝了,点头赞道:“确实酥脆。”
高煜还想说萧玦之的事,见贺宗麒这般,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三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多是贺宗麒在说,谢蕴宁偶尔应和,高煜则在一旁听着。
直到茶过两巡,气氛又活络起来。
贺宗麒有意将话题引向谢蕴宁在宫中的事:“谢姐姐入宫当差也有几月了吧?最近可还顺利?”
谢蕴宁点点头:“一切都好。”
她简单说了下自己每日要做的事,更多的是和宫人们如何相处。
高煜听完后,忍不住道:“你在宫里当差都这么厉害,若是进了军营,肯定也能立大功。”
谢蕴宁笑说道:“入军营要有过硬的本事,我这小身板还是差了点。不过回头若有空,我也想和高兄再比划比划。”
高煜来了兴趣,眼睛一亮问道:“比划什么?”
“还是骑射。”谢蕴宁说完又叹口气,“只是我已经许久未练,恐怕手生的厉害。”
贺宗麒立刻道:“那等下次谢姐姐休沐,咱们一同出城骑马去,如何?”
谢蕴宁很心动,但也不敢贸然答应。
“下次休沐再看吧!”
贺宗麒有些失落,他能猜到谢蕴宁心中的顾忌,便努力争取:“可以多约一些人,谢姐姐的那些好友都可以约上。如今天色好,郊外骑马吹风才舒爽呢!”
高煜连连点头。
谢蕴宁犹豫了会:“我出宫时间不定……”
“没关系。”贺宗麒说,“我们在营中也不能随便出来,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便一起去骑马。”
这话才让谢蕴宁点了头。
骑射正是高煜感兴趣的话题,他提起以前,说谢蕴宁实在聪慧,一个女子能这般聪慧实在叫他佩服。
说着说着,又提到了萧玦之。
“萧世子骑射功夫也不错,我不明白他有好身手为何之前进宫做勋卫……”
贺宗麒重重咳嗽一声,喊来店里伙计:“添茶!”
高煜的话被迫打断,皱眉看向贺宗麒。
贺宗麒笑了下:“茶水凉了,高兄,喝茶。”
高煜等茶水添完,又继续说:“萧世子在营中的事,想必你也没兴趣听。不过听说他近日焦头烂额的,与沈家的婚事一波三折,差点退了,不知怎的又没退成。如今还把成亲的日子提前了,定在了中秋节前几日……”
贺宗麒脸色一沉,正要打断,高煜却自己突然停了下来。
“玄瑜。”高煜试探着开口,“萧世子再娶,你……你会不会难过?”
谢蕴宁一怔,随即失笑:“我为何要难过?”
高煜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心里放不下。”
谢蕴宁语气平静:“我与他之间,早已是过去的事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贺宗麒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欣慰于谢蕴宁真的放下了萧玦之,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这般洒脱,是不是对谁都很难真正上心?
高煜却没想那么多,听谢蕴宁说不难过,立刻眉开眼笑:“那我就放心了。不瞒你说,我有个朋友,听说你和离后,还想托我来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去谢家提亲呢!”
这话一出,贺宗麒猛地站起来。
他的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下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高煜惊了下,拧着眉头说:“你干什么?”
贺宗麒死死盯着高煜,眼中满是火气:“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