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舒的话,让谢蕴宁沉默了一会。
事情说完了,两人再无话可说。
谢蕴宁起了身,却听赵云舒紧张地问:“你……你不会出尔反尔吧?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谢蕴宁道:“不会,我这就叫人去安排。不过你自己也要想好,留在上京,长公主可能还不敢轻举妄动,但若去了介州,天高皇帝远,你是死是活都没人管了。”
这话说的赵云舒一时紧张不已。
她攥着手心,望着谢蕴宁离去的背影,心中也开始纠结。
……
谢蕴宁回到自己院中没多久,素枝就说有纪家娘子来寻。
想起馄饨铺子那夫妻俩,谢蕴宁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请来小花园吧!”
下边的丫鬟请纪家娘子进了花园,谢蕴宁抵达后,发现纪娘子旁边还有个小姑娘,俏生生的,但眉眼英气倔强,眼中还带着警惕。
看到谢蕴宁来,纪娘子忙行礼,小姑娘也跟着行礼。
谢蕴宁叫她们坐,视线留在纪姑娘身上。
纪娘子轻轻推了下女儿:“这便是我那闺女,纪晓星。”
谢蕴宁问了几句,然后便做了简单的考校。
纪晓星基本都答上来了,不会的也没有含糊,很诚实地摇了头。
谢蕴宁眼里已经全是欣赏。
确实聪慧,只可惜没遇到好的先生。
上京也没有女子书院,所以不能给她提供好的帮助。
略一沉吟后,谢蕴宁便道:“你可愿意留在我这里?”
纪娘子很惊喜,连忙推纪晓星。倒是纪晓星沉稳,问谢蕴宁:“大人需要我留下做什么?”
谢蕴宁笑起来:“你不是想考女官?但你如今的先生已经给不了你什么帮助,你留在我谢府,我替你请先生。待休沐日,我回来亲自教导你。”
纪晓星眼睛一亮,意识到机会来了。
她根本不需要纪娘子催促,便迅速跪下行礼:“学生拜见老师。”
谢蕴宁哈哈一笑,把她扶起来:“你倒是机灵,我还未曾收过学生呢!”
纪晓星道:“那学生便是老师的开山大弟子。”
这话说的谢蕴宁心中一阵震荡。
说起来,父亲谢屹也有学生,兄长谢归鸿也有同窗。
好似只有她,不过三两好友。
如今纪晓星在她这里学习备考,还真像是开山大弟子了。
谢蕴宁把纪晓星扶起来,笑着说:“那我便认了你这个弟子。回去收拾东西吧,下午便可以来了,我叫人给你收拾个院子出来。”
纪晓星又是郑重一拜:“是,多谢老师。”
纪娘子也忙跟着一拜。
娘儿俩又是激动又是谨慎地出了门,素枝这才有些晕乎的问:“姑娘收学生了?”
谢蕴宁笑起来:“怎么瞧着,你比我还激动呢?”
素枝拍拍额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奴婢只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谢蕴宁起身道:“我这年纪,收弟子确实年轻了些,但女子读书本就不易,能教一点是一点吧!我娘如今在哪儿?”
“老夫人在前院呢!”
“行,随我过去一趟。”
谢蕴宁找到傅静君,把纪晓星的事说了,又问曾给她教导过的朱夫子去了哪里?
傅静君笑道:“朱夫子如今来咱们谢家学堂了。”
一个家族想要壮大,读书学习是少不了的。
所以很多官员家中的子女,都会私下请先生,叫族中子弟一同去上学。
谢家人口不多,谢家学堂里的人也不多。
谢蕴宁少时聪慧,刚开始去的是谢家学堂。但学堂里的先生教她几年后,就建议谢屹单独请先生教导谢蕴宁,于是谢屹请了朱夫子来。
这一教就是好些年。
当然,谢屹那时候也清闲,傅静君也爱读书,所以他们夫妻俩付出的时间不比夫子少。
谢蕴宁道:“我想请朱夫子来教导纪晓星。”
傅静君笑着说:“那你可得与你爹,与朱夫子自己商量。”
“行,等爹回来我便和他说。”
谢蕴宁事儿多着呢,贺宗麒下了请帖,她还得去茶楼一趟。
这么一看,回家这三两日的休沐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
清风茶楼。
谢蕴宁到的时候,贺宗麒和高煜已经在了。
雅间临街,窗明几净。
一见谢蕴宁进门,贺宗麒立刻起身相迎。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笑意,行动间却掩不住那股殷勤劲儿。
“谢姐姐。”他扬起笑容打招呼,亲自替谢蕴宁拉开椅子,“天热,先喝口茶凉快。”
谢蕴宁笑着颔首,在贺宗麒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色褙子,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步摇,打扮得简单清爽。
饶是如此,仍是清丽脱俗,让人移不开眼。
高煜坐在贺宗麒对面,见谢蕴宁进来时便已起身,此刻却有些局促地站着。
他看着谢蕴宁那张美丽的脸,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先前那个与他谈笑风生的“萧玦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高兄。”谢蕴宁先出声招呼,语气带笑,神色平和又自然,“怎么不坐?”
高煜这才回过神,忙抱拳道:“谢兄……谢、谢姑娘,这就坐。”
他本想唤一声“谢兄”,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眼前人是女子,只得硬生生改了口。
这一改口,气氛便有些尴尬。
贺宗麒哈哈笑起来:“行啦,先坐下再说。谢姐姐,今儿个上来的茶是今年的新茶,我特意让掌柜留的,你尝尝。”
他说着便提起紫砂壶,亲自为谢蕴宁斟茶。
动作行云流水,别有一番洒脱之意。
谢蕴宁浅笑着点头接过茶盏,贺宗麒又给高煜也斟了一杯。
高煜捧着茶盏,瞄了眼谢蕴宁。
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之前两人就把身份的事说开了,但还没这么正经地坐在一起过。
若是从前与男儿身的谢蕴宁相处,两人可以聊兵法、聊朝政、聊江湖趣事,甚至可以互开玩笑。
可如今面对女子身份的谢蕴宁,那些话题似乎都不太合适了。
更何况,他脑海中老是浮起之前的事。
曾和谢蕴宁同帐宿营,还当着对方的面脱个精光洗澡,还邀请对方一起……
死脑子,快停下别想了。
再想下去他就要去找地缝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