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看到大家的反应,也不免有些紧张。
好在都是自己的至亲,哪怕她猜错了也不会有人把这些话说出去。
但谢蕴宁是极其敏锐的人,她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她将近日宫中种种,周承祐的格外关照、赏赐,以及张宣礼那番意味深长的试探,拣要紧的说了。
后面想了想,又把以前和周承祐相处时的细节也说了。
其实周承祐是十分守礼的人,他们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没有越过界。甚至在以前,连隐晦的试探都没有。
这在一个帝王身上是十分难得的,所以也愈发显得他对谢蕴宁的偏爱有多突出。
这不是一个帝王看待臣子的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末了,谢蕴宁低声道:“女儿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但种种迹象,由不得女儿不多想。女儿今日坦言,是盼着家中能有所准备。女儿……不愿入宫。”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轻。
傅静君已经冷静下来,上前握住了谢蕴宁的手。
“莫怕莫怕,你不愿的事,没有任何人能逼你。”
这话是安抚谢蕴宁的,谢蕴宁很明白,若是周承祐真下旨叫她入宫为妃,她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法拒绝。
况且她也不会拿家里人的性命赌自己的任性。
不过谢屹和谢归鸿还算镇静。
谢屹的表情只是比较严肃。
天子之心,深不可测。若真有此意,谢家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倒是谢归鸿替周承祐说了几句好话:“如此说来,陛下恐怕在登基前就已经心悦你了。陛下是个仁君,也明事理。你成婚嫁人,他并未做出‘抢夺臣妻’的事,你和离后也只是偏帮你入宫为女官。所以,他不会做出强迫你的事。”
谢归鸿这话说的比较笃定,让傅静君和谢蕴宁的心都定了许多。
谢蕴宁其实也觉得陛下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们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她的字还是陛下取的……
若陛下真想强迫她,应该早早就下手了。
只是经历过一场婚事,她如今看谁都带着几分揣测和怀疑。
所以连陛下也不例外。
谢屹沉吟了片刻,看向谢蕴宁道:“宁宁,你只是不想进宫,还是完全不想嫁人?”
谢蕴宁一听便知道谢屹是什么意思:“爹想让我和别人定下亲事?”
谢屹捋着胡须道:“爹只是问问你的意思,总不能为了躲避陛下,再匆忙将你推进火坑。爹想着,若你还有再嫁的心思,我们可以替你寻摸一个性子温软顾家的,到时你依旧做你的女官,家中留给对方打理。”
这样不影响谢蕴宁的仕途,也能叫陛下断了心思。
但如果谢蕴宁不想嫁人,就还是算了。
谢蕴宁仔细思索起来。
她若是独身一人的话,那她是决计不会再嫁人了,做一辈子的女官对她来说就很好。
偏偏她还有云翀,还有个女儿要抚养。
萧玦之已经要再婚了,所以云翀不可能留给他养。当然就算是萧玦之不再娶妻,她也不会把云翀交到允国公府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不想云翀也长歪。
至于她自己,到底是成年嫁过一次人了,不可能叫爹娘一辈子替她照料云翀。
哥哥嫂嫂还有三个孩子,以后孩子们长大了,表兄妹们同处一个屋檐下,云翀或许也会心里不自在。
所以……再成家确实也是个好打算。
可温软顾家的好男人,哪里就那么好找?
谢蕴宁在思考,其他人也就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有人来报:“老爷,夫人,驸马爷上门拜访。”
“谁?”谢屹以为自己听错了,“驸马爷?哪个驸马爷?”
他们谢家和各位公主从无来往,哪个驸马会突然到府上来?
下面人报:“是崇华公主府的宋驸马。”
崇华公主就是众人素日里提起的长公主,大家习惯了称呼长公主,封号倒是忽略了。
谢屹对长公主有些意见,觉得她恃母猖狂,私下做些损害朝廷的事儿,所以连带着对驸马宋鹤卿也厌烦。
况且驸马本就不入仕,宋鹤卿也没什么官身,他便是不亲自招待也不失礼。
谢屹干脆就走了:“这个时辰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我去书房忙了,子还你去招待。”
谢归鸿起身点点头。
谢蕴宁也要避开了,但她直觉宋鹤卿是为赵云舒来的,又想听些闲话。
她不方便去,想了想便把允言遣了过去。
谢归鸿知道她的打算,也没拆穿。
回到院子里,谢蕴宁一边和云翀玩耍,一边思索父亲的提议。
想来想去,不知为什么想到了贺宗麒。
可能是这人给她的存在感太强了,竟下意识考虑起了对方的家世。
永昌侯幼子,虽然不必担负长子的职责,但身在武将世家,以后上战场打仗是避免不了的。
既然这样,那肯定就没法顾家了。
算了,再说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云翀已经回去洗洗睡觉了,谢蕴宁还在等允言的回话。
一直到她梳洗完,允言才回来。
隔着一扇窗,允言把宋鹤卿的来意都说了。
果然目的在赵云舒身上。
赵云舒的孩子确确实实是驸马的,两人厮混过不止一次,只是公主不知道。
直到后来,公主发觉赵云舒压根不是那个知道情报秘密的人,一怒之下就想把赵云舒转手送给其他官员,却被宋鹤卿袒护了下,事情才有些败露。
长公主自然不能忍受宋鹤卿的背叛,甚至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苟且,她提剑便要杀了赵云舒。
而这个时候,赵云舒恰好有了身孕。
肚子里是宋鹤卿的种,赵云舒又天天小意温柔可怜兮兮的依赖着他,宋鹤卿便头脑一热,和长公主做了对。
这是“恩爱夫妻”这么些年来,第一次明确翻脸。
长公主都气晕了,宋鹤卿也趁机让人送赵云舒离开。他本想把赵云舒送到自己的别院,但赵云舒哪甘心?
心里一横,干脆中途跳车,赖上了下朝的谢归鸿。
也就有了后面的事。
谢蕴宁听完就替兄长怄得慌。
遇上颠公颠婆,真是无辜惹一身骚。
“那他今日来说这么多,是想把赵云舒接走?”
允言摇了头:“驸马爷说,他没法接走人,希望大郎君能替他暂时养着赵姑娘,等以后……”
话还没说完,谢蕴宁就“噌”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