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舒惊讶地看着谢蕴宁。
谢蕴宁道:“你何必故意露出这样的眼神?这不是很容易猜吗?若不是你,自然是别人。”
赵云舒讪讪收回视线,道:“是,确实是我别的妹妹。但具体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派人将我送到介州后,我自会如实相告。”
谢蕴宁见她又来谈条件,也不恼怒,只是莫名安静了会。
赵云舒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心中便莫名有些忐忑:“你在想什么?”
谢蕴宁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我们以前好歹也是挚友,怎么就落得如今的结局呢?你单单是为了一个萧玦之吗?可萧玦之如今我也不要了。”
赵云舒脸色微变,她偏过脸去,不肯看谢蕴宁。
谢蕴宁声音低下来:“我还记得我们初识时,你送了我一本诗集。那诗集中每首诗都让我觉得惊艳,我也从那时便将你认定成最好的朋友,但我没想到……”
赵云舒猛地抬头:“什么?”
谢蕴宁神色淡淡的看着她:“我没想到,这本诗集是你妹妹的。原来那几年,才华横溢的不是你,而是赵四姑娘。原来本该和我成为挚友的,也不是你,而是赵四姑娘。”
这话好像刺到了赵云舒,让她脸色巨变。
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她猛地从床角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谢蕴宁,胸口剧烈起伏。
几息之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赵四姑娘?”赵云舒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四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凭什么觉得是她?就因为她会写几首破诗?还是因为她从小装得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骗得所有人都喜欢她?”
谢蕴宁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赵云舒却像被点燃的炮仗,根本停不下来。
她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从小到大,父亲眼里只有她!明明我才是嫡长女,可父亲夸的永远是她‘聪慧灵秀’,母亲也总让我多让着她……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姨娘生的庶女,也配抢我的风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嫉恨:“那本诗集……是她写的那又怎么样?她的东西,我拿来用是看得起她。那些赞美本就是我的,她一个低贱的庶女,就该一辈子活在我的影子下!”
谢蕴宁心中微讶。
她只是想起以前,赵云舒提起自家妹妹时,对赵四姑娘的厌恶最为明显,这才试探性地点出这个人。
没想到,竟直接戳中了赵云舒最深的痛处。
看着赵云舒此刻近乎癫狂的神情,谢蕴宁意识到,赵云舒对赵四姑娘的妒恨,早已远超过去因萧玦之而产生的对她的敌意。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嫉恨,混杂着身份优越感被威胁的恐惧与不甘。
既然连赵嵩都看重赵四姑娘,那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恐怕也就是她了。
谢蕴宁目的已经达到,便懒得再听这些充满怨毒的呓语。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谢蕴宁!”赵云舒忽然在她身后尖声叫道,“你答应送我去介州的。”
谢蕴宁脚步未停,只淡淡抛下一句:“等你有了足够的诚意,再谈不迟。”
随即示意门口丫鬟关好房门,径直离开望影阁。
回到前院,她当即写了信,喊来阿羽吩咐道:“速去送往兄长那里。”
这个时辰谢归鸿还没下值,只能让阿羽送去官署了。
阿羽点点头,什么都没多问就转身离开。
不多时,看过信的谢归鸿回了府。
兄妹俩碰了面,又一起讨论起了赵云舒的事。
谢归鸿道:“我先前也问过她,但她总不肯说实话,动不动就假装昏厥。我猜到她可能并不知情,便派了人往赵家流放的地儿去,但公主府的人已先一步前往。如今我们只能加急传信,务必赶在公主府的人之前找到赵四姑娘。”
谢蕴宁点了头,又关心道:“此事陛下可知情?”
毕竟事关长公主,她私心不想让哥哥卷入这种皇室斗争里去。
谢归鸿道:“陛下知情,从泸州之后,陛下已经叫人暗中盯着长公主了。”
谢蕴宁闻言,心中稍安。
有皇帝知晓并默许,至少谢家不必独自面对长公主府的压力。
“那后面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兄长安排便是。赵云舒这边,或许还能再榨出点东西,但她情绪不稳,需防她狗急跳墙或胡乱攀咬。”
“还有嫂嫂那边……”
提到林茵,谢归鸿就有些愧疚:“这事儿还得小妹去帮哥哥说情了。我也没想着瞒她,只是没想到她连句解释都不听,便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唉……我如今也实在有些无颜面对岳家……”
谢蕴宁笑道:“活该,你以前还想着瞒我,如今可真是自讨苦果吃。”
谢归鸿连连讨饶:“小妹,哥哥只能拜托你了。”
“行吧!”谢蕴宁故意道,“明日若有空,我便替哥哥走一遭。”
说完正事,谢蕴宁就回自己院中。
刚坐下吃冰酪,素枝就从外走来呈上一封请帖:“姑娘,贺公子遣人送来的。”
谢蕴宁接过,是贺宗麒邀她明日去喝茶。
她心道,这贺宗麒倒是消息灵通,这么快便知道她回来了。
本欲直接回绝,但思及原先答应过,贺宗麒又说高煜也会来,拒绝的话便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将请帖留了下来。
“先放着吧。”她淡淡道。
傍晚,谢屹终于归家,一家人聚齐用膳。
赵云舒的事显然只烦到了谢归鸿和傅静君,谢屹完全神色如常,还慈和地多关心了谢蕴宁几句。
等到饭毕,谢蕴宁屏退下人,只留父母兄长在厅中。
烛火摇曳中,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家人。
“爹,娘,兄长,有件事……女儿思虑再三,觉得应当告知你们。”
谢屹见她神色郑重,放下茶盏:“但说无妨。”
谢蕴宁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才强自镇静道:“陛下……似乎对女儿,存了些别样的心思。”
话音落下,厅中霎时一静。
“哐当”一声,傅静君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碎瓷四溅。
她却顾不得那些糟乱,只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谢蕴宁:“宁宁,你、你说什么?”
谢屹的脸上也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陛下他……这、这从何说起?”
唯有谢归鸿,虽也面露惊色,但相较于父母的失态,他显然已有几分心理准备。
他抬手示意父母稍安,然后看向谢蕴宁,眉头紧蹙:“宁宁,你确定吗?此事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