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筝筝的脑子一时有些混沌。
谢蕴宁说的话她也不是没想过，但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觉得，等她任二十四司主官的时候，沈妙言恐怕已经任六局主官了。
所以……她们之间不会有竞争，她们也永远都是朋友。
但如今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谢蕴宁循循善诱：“如今二十四司看着人手空缺，大家晋升的机会也都很多。但是陛下怎可能只今年开设女科，明年就不开设了？”
“倘若你不抓住这一年时间爬上来，之后想升职只会越来越难。而且我是你的主官，你的前程有一半是受我影响的，但你却一直担着得罪我的风险替沈妙言做事。我不明白，你为何不替自己争取东西，反而总是替沈妙言考虑呢？”
“难不成她升任尚仪后，还能提携你这个在尚宫局的典记不成？”
这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击在赵筝筝心上。
她惊地看向谢蕴宁，嘴唇翕动，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谢蕴宁这些话，几乎已经和她打破天窗说亮话了。
过去她搞的小动作，把尚宫局的情况事无巨细说给沈妙言等事，谢蕴宁全部都知道，只是从未拆穿过。
她是想以此当把柄，还是没放在心上呢？
赵筝筝盯着谢蕴宁的眼睛，没多久就确定是后者。
谢蕴宁压根没放在心上。
或者说，是她不把沈妙言及自己这群人放在心上。
因为她的目标不在沈妙言身上，并且她有自信在任何时候都超过沈妙言，比沈妙言胜出几分。
而这也恰恰是沈妙言不甘心的地方。
可……可是自己呢？
她们可以彼此针对，可以卯足了劲儿往上爬。自己考入宫中当女官，难道就真的只想着一直跟在沈妙言身后做事吗？
看赵筝筝神思恍惚，谢蕴宁就知道能动摇她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也就不再多说。
“今日之事我当没发生过，你也当没说过，出去做事吧！”
赵筝筝被这话拉回神，她混混沌沌的给谢蕴宁行了礼，这才出了门。
只是回到公事房后，注意力却始终不能集中。
温婉仪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直到一个时辰后，袁芷来寻赵筝筝。
“我有话与你说。”袁芷笑眯眯的，“这会儿方便吗？”
赵筝筝下意识起了身，可走两步后才回过神来，然后有些支支吾吾：“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袁芷没多想，只是觉得诧异：“尚宫局这般忙吗？不是说你们这边的宫人都轮休了？”
赵筝筝不想让温婉仪知道她给沈妙言等人透露过很多消息。
一听袁芷这么说，立马加快步伐把人拉出去了。
去了僻静处，赵筝筝才问：“妙言姐让你来的吗？”
袁芷眨了下眼：“是啊！不是让你从谢蕴宁那里打探消息吗？你打听到什么没？”
“没有。”赵筝筝有些莫名的烦躁，“她很敏锐，我还没问她就把我堵回来了。”
袁芷也不意外，谢蕴宁若不是聪明人，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们甩在身后了。
她这次来，其实是有别的事。
袁芷压低声音，在赵筝筝耳边问：“尚食局那些犯事的嬷嬷和姑姑，谢蕴宁打算怎么办？”
赵筝筝眼皮子跳了下：“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妙言姐想知道？”
“不是。”袁芷忙说，“我就有些好奇。”
赵筝筝却不这么觉得。
袁芷平时看着不起眼，但心眼很活络，她既然这么问肯定是想做些什么。
若是在往日，赵筝筝也就毫无顾忌地说了。
但今天她莫名不想说。
“大人还没安排，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打算。”
赵筝筝回了这么一句，袁芷却皱了皱眉：“一直拖着，难不成是她也怕得罪人，准备把这事轻拿轻放，亦或者直接当不知道？”
赵筝筝烦躁起来：“哎，我也不知道。随便她吧，我就是个干活的，人家怎么安排我怎么做事。”
袁芷听出了她的不耐烦，有些奇怪：“你怎么了？谢蕴宁给你气受了？”
“没有。”赵筝筝道，“天热，人燥得慌。”
袁芷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你公事房中不是有冰吗？你也可以叫厨房送些冰镇的鲜果来吃呀！”
赵筝筝撇嘴：“我只是典记，公事房用冰也是蹭了谢司记的，又哪里有冰镇的鲜果吃？”
袁芷不动声色地挑拨：“司言司记的份例中有呢！今日妙言姐还把她的冰镇鲜果分了我一部分。谢蕴宁任两司主官，这点冰镇鲜果还舍不得给你分一些吗？”
赵筝筝脑子转得很快，直接问袁芷：“妙言姐怎么不给我分一些？”
袁芷愣住。
她错愕地看着赵筝筝，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赵筝筝也懒得多说，抿抿唇说：“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忙了。”说完，她转过身往公事房走去。
袁芷愣了会才回过神喊她：“筝筝，你今天是怎么了？”
赵筝筝停下脚步，沉默了会，到底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
袁芷暗中松口气，也就没再追问：“行吧，那你先回去办差，有空你来尚仪局找我们说话。”
赵筝筝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袁芷离开后，赵筝筝郁闷的进了公事房，刚进去就发现桌上放着一碗冰酪。
她诧异的看向温婉仪，温婉仪道：“大人那边送来的，她说自己下个月能拿两份俸禄，叫我们也沾沾喜气。”
赵筝筝站在桌前，把那碗冰酪端了起来。
碗沿冰凉的触感瞬间击退了那份燥热，赵筝筝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这冰酪是用冰加牛乳、糖、花果酱等制成的，还放了不少果肉，口感绵密，比单纯冰镇过的果子好吃多了。
而且如今天热，她们这些女官其实也分不到什么好果子，说是冰镇鲜果，也就是名头好听，也就是普通果子加了冰而已。
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她们都是不缺这点吃食的，甚至冰酪也不算什么奢侈的东西。
但如今进了宫，却处处都不一样了。
赵筝筝坐下，一边慢条斯理地吃冰酪，一边想着袁芷的话。
她倒也不是介意沈妙言不分她冰镇鲜果吃，只是觉得，既然要她办事，沈妙言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那冰镇鲜果也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就算是拿来充充面子，她心里也会舒服点呀！
可偏偏沈妙言并没这么做。
或许……她已经将自己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