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芷回尚仪宫后,把赵筝筝态度不好的事说给沈妙言听了。
沈妙言心情本来不好,听完更加不好,眼中都带着几分厉色。
“她有什么好烦躁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没告诉过我们有用的信息。若是她能早早打听到谢蕴宁提为司言的事,我们能这么被动吗?”
袁芷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陛下将谢蕴宁提为司言,这事儿恐怕也是心血来潮,没见谢蕴宁也很惊讶吗?
可偏偏,沈妙言就是抓着这事不放。
“你回头告诉她,还是盯紧谢蕴宁,她凭什么能任两司主官,是不是谢家人在陛下面前替她说话了?我们吃亏就亏在出身江南,若我们的家人也在上京,我就不信谢蕴宁还能踩我一头……”
袁芷什么意见都没发表,等沈妙言发泄完了,她才道:“妙言姐,那我去做事了?”
沈妙言瞥她一眼,恢复了素日的冷静沉稳:“在外面不要这样称呼。”
袁芷一顿,随后立刻垂下眼:“是,大人。”
……
谢蕴宁又在尚宫局忙碌了几日。
等众人轮休都差不多了,她这才带上温婉仪和赵筝筝等人去尚食局。
尚宫局的人还从没这般浩浩荡荡的出行过,一时间,其他几局的人都好奇来看热闹。
谢蕴宁刚到尚食局,任司膳的女官就迎了出来。
“谢大人,怎么来尚食局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谢蕴宁也作揖还礼:“谈不上吩咐,只是先前尚食局送来的账册,有些记录对不上,今日来找各位谈谈。”
这位司膳姓许,年纪比谢蕴宁大点,看面相是个精明的。
谢蕴宁话音落下,她脸色就微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账册有出入?这……尚食局采买向来严谨,许是底下人记录时出了差错。谢大人请里面坐,我这就叫负责采买的女史过来问话。”
这番话有推脱责任之嫌,但谢蕴宁没说什么,颔首后便带着温婉仪、赵筝筝等人步入尚食局正堂。
尚食局内气氛悄然紧张起来。
几个掌事嬷嬷交换眼色,有人悄悄退出去报信。
谢蕴宁只当没看见,在主位坐下,温婉仪和赵筝侍立两侧,岳兰贞捧着账册站在一旁。
不多时,两名采买女史被带了进来。
两人面色发白,跪下行礼时手都在抖。
谢蕴宁看向她们,语气平静:“上月莲子采买八石,入库记录却只有五石。差价每石上浮两成,这些银子去了何处?”
左侧女史颤声道:“回、回大人,莲子……莲子确有损耗,路上颠簸,有些发霉不能用了……”
“哦?”谢蕴宁抬眼看她,“发霉的莲子现在何处?”
“已、已处理了……”
“何时处理?何人经手?处理记录何在?”谢蕴宁一连三问,女史哑口无言。
右侧女史突然伏地哭道:“大人明鉴!下官也是不得已!是刘嬷嬷和王姑姑吩咐的,说宫中采买向来如此,若我们不照做,便别想在尚食局待下去……”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许司膳厉声喝道:“胡说什么!刘嬷嬷和王姑姑岂会做这种事?”
谢蕴宁抬手止住她,看向哭诉的女史:“你说刘嬷嬷和王姑姑指使,可有证据?”
女史脸色苍白,有些无助地摇头:“下官人微言轻……没有证据。”
许司膳心中一松,但也没立刻说什么,只是看向谢蕴宁。
“谢大人,无凭无证的事,恐怕……”
谢蕴宁抬眼,定定看着她:“许司膳,你要想清楚自己的立场。若今日我妥协离开,日后不会再有人替你肃清尚食局。”
许司膳猛地顿住,但很快,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谢蕴宁今日来处理尚食局的宫人,对她来说确实是好事,但是……
也不知想到什么,许司膳脸色变了又变。
岳兰贞没错过她变化的神色,暗中记下。
谢蕴宁叫人传刘嬷嬷等人,许司膳回过神想说什么,对上谢蕴宁审视的目光,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片刻后,三人陆续到来。
刘嬷嬷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精明,进来后先扫了一眼跪着的女史。
谢蕴宁看了她一眼,刘嬷嬷眼中的厉色立刻收敛。
她很识趣地对着谢蕴宁行礼:“老奴见过谢大人。不知大人召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王氏和李氏跟在后面,一个眼神飘忽,一个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谢蕴宁询问莲子的事,刘嬷嬷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谢蕴宁也不和她啰嗦,看向赵筝筝:“赵典记,把你查的结果告知她。”
赵筝筝上前一步,朗声道:“回大人,下官已查明,上月送入宫中的莲子共计八石,品质上乘,并无霉变。所谓‘坏掉’的三石莲子,实则被王姑姑、李姑姑及刘嬷嬷等人私分,其中两石转卖给了宫外酒楼,一石送给了各自相熟的宫人。差价两成,则由刘嬷嬷牵线,与宫外供货商勾结抽取回扣,三人平分。”
“你血口喷人!”刘嬷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怒意,“老奴在尚食局三十余年,向来兢兢业业,岂会做这种龌龊事?赵典记,你无凭无据,休要污蔑老身!”
赵筝筝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这是酒楼掌柜的证词,这是供货商的账目副本,这是收到莲子宫人的名单。刘嬷嬷若觉得不够,下官还可以传人证来对质。”
刘嬷嬷看着那些文书,脸色终于变了。
谢蕴宁见时机成熟,摆摆手,叫周围的宫人全部退下。
许司膳也想走,却被谢蕴宁喊住:“许司膳,这本是你们尚食局的事,但因为要过我们尚宫局的手,所以我不得不来。但……你应该不能再逃避吧?”
许司膳停下脚步,一脸尴尬。
好在这会儿堂中没有什么人了,只留下了几个有品阶的女官。
谢蕴宁缓缓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刘嬷嬷,你在宫中资历深,本官敬重你。可宫规在上,贪墨宫中财物、勾结外臣、欺上瞒下,哪一条都是重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氏和李氏:“王姑姑借丽妃娘娘名头行事,李姑姑攀附秦嬷嬷关系。可你们当真以为,丽妃娘娘和秦嬷嬷会为这点小事保你们?”
听到这话,王氏浑身一颤,李氏则咬紧了唇。
谢蕴宁目的达到,回到椅子坐下,声音幽幽道:“今日之事,本该请宫正司过来。但……得人饶处且饶人,我也不想抓着诸位不放。所以若你们同意,今日便由我私下做处置,再交由宫正司存档。”
“若你们不愿意,就还是请宫正司的人过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