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蕴宁一直推拒,周承祐也就没再坚持。
桌上的酒还剩了一点,他干脆全倒进自己杯中一饮而尽。
谢蕴宁安静瞧着,什么话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坐了会,周承祐才说:“我要回去了。”
谢蕴宁想起身送,又被周承祐拦住:“你坐着吧,不要动了。等下叫婢女把你送回去,明日若是脚痛难忍,就在房中休息。”
谢蕴宁也没强撑:“是。”
周承祐走到亭外,又回过头看了眼谢蕴宁。
谢蕴宁还在往这边看,桌上的灯光模糊,连带着她的轮廓也是模糊的。
周承祐看不清她的神色,可下意识觉得这般静坐的她,有种令人心悸的美。
安静望着对方,周承祐的神色也莫名温柔下来。知道谢蕴宁瞧不见自己的眼神,便终于坦然肆意地将那些爱意全都释放出来。
他听见自己说:“照顾好自己。”
谢蕴宁似乎回了一句,又或者没回,周承祐顿了几息便转过身。
他往前走几步,喊了一声:“张宣礼。”
张宣礼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奴婢在。”
周承祐叹口气:“回吧!”
张宣礼回头望了眼还坐在亭中的谢蕴宁,低声道:“是。”
主仆二人出了跨院,喜梅和芸秀很快去亭中接了谢蕴宁,周承祐回头确定一切无碍才离开尚宫局。
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晚了,宫道上十分安静,回勤政殿的路也十分长。
周承祐也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只是负手沉默地往前走。
他不开口,张宣礼也不敢开口。
直到两人被巡逻的侍卫拦住:“什么人?”
张宣礼立刻上前:“大胆,陛下出门走走,尔等何敢拦截?”
一堆侍卫立刻行礼请罪,周承祐摆摆手:“你们恪尽职守,有何罪?忙去吧,朕出门散散心而已。”
“是。”
侍卫们又离去,周承祐这才开了口:“今夜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张宣礼忙咧嘴道:“陛下的事,奴婢怎敢胡言乱语呢?”
周承祐瞥他一眼:“母后那边也不许说。”
张宣礼的笑脸顿时僵住,随后忙跪下请罪:“陛下,奴婢有罪。”
“你是有罪。”周承祐道,“若不是念着你跟朕多年的情分,朕早将你打发了。下不为例。”
张宣礼暗松口气:“是。”
“行了,起吧!”周承祐大步往前去,张宣礼也忙起身跟上。
刚出尚宫局那会儿,他还想着试探一下陛下的心意。若是喜欢那位谢司记,纳进宫为妃不就行了?
可刚被陛下警告一番,他是一句嘴都不敢多问了。
……
谢蕴宁在亭中没等多久,喜梅和芸秀两个丫头就都找了过来。
“大人,你没事吧?”
两人一个收拾东西,一个扶起谢蕴宁。
谢蕴宁崴了的脚都不敢用力,只能虚点在地上:“没什么事,崴了一下脚。”
芸秀听到这话,也不收拾碗筷了,连忙过来和喜梅一左一右架起谢蕴宁。
“大人还能走吗?”
谢蕴宁忍着疼点头:“能。”
喜梅忙道:“那奴婢二人先送您回去。”
谢蕴宁没有推辞,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回了房。
回去后她点着灯仔细查看了下脚踝,已经肿起来了,而且肿的还挺大。
也是够倒霉的……谢蕴宁不由念叨,这得算因公受伤吧?
就算陛下不方便给她传唤太医来,赏赐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吧?就是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想到这一点?
两个丫头忙完后,又来伺候谢蕴宁沐浴,然后找出药油给她涂抹按摩。
忙活一通时间也不早了,谢蕴宁催促两人赶紧去休息。
但她躺在床上后却有些难以入睡。
陛下在亭中说的那些话,那会儿没有细想,如今怎么想怎么透着些奇怪。
所谓的梦中姑娘,总有种在暗示那人是自己的感觉。
可陛下难道喜欢自己吗?
若真喜欢,他怎可能不说?
堂堂天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要什么得不到?倘若真喜欢自己,一道旨意传到谢家即可,何苦还要绕着圈子暗示?
更何况,陛下已经执念到不愿碰任何女子了,那他喜欢的姑娘得是多大的魅力?
谢蕴宁自认是没有这样的魅力的。
算了,怪她胡思乱想。
况且陛下不是说那姑娘已经死了吗?可能是自己的境遇和那姑娘有点像,所以陛下难免有些同情自己,才待自己这般亲近。
谢蕴宁自认这才是真相,便把脑中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撇去,然后闭上眼安心睡觉。
次日一大早,她刚穿戴好官服官帽,便听前面有旨意传来。
是张宣礼送赏来了。
谢蕴宁忙去前边迎接,还没跪下就被张宣礼拦住:“谢大人,陛下交代过,不叫你跪下接旨,你站着听就行啦!”
就算陛下没交代,他也得客客气气的不是,说不得这就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呢?
谢蕴宁确实也跪不下去,就不为难自己了,站着听完了圣旨的内容。
都是些什么“勤勉奉公”之类的好话,反正就是为了给这次赏赐一个正经的理由。
至于赏赐的东西,除了金银财宝外,竟然有不少时令食材、冰镇鲜果,正好能够解暑。至于消肿止痛的跌打药油,自是也不少,甚至还有额外的其他药物。
谢蕴宁心里高兴,脸上却很克制,规规矩矩的道了谢。
张宣礼笑眯眯的:“尚宫局如今走上了正轨,两位典记大人也才能出众。若是谢大人身子不便,就将公事分给两位典记,不必日日当值。”
谢蕴宁知道这话必然是周承祐吩咐的,她领了对方的好意,也诚恳的道了谢。
张宣礼事情办完,就笑眯眯的走了。
倒是温婉仪和赵筝筝凑上来,关切道:“大人,你脚怎么了?”
谢蕴宁无奈一笑:“昨夜去小花园闲坐,没看清路,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忧。”
温婉仪忙说:“今日之事,你吩咐下官和赵典记就行,不必来回走动了。”
赵筝筝却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谢大人崴了脚,御前的人这么快就知道了,陛下还立马就把药油赏下来了呢?
总不能是……陛下的眼线混在这里监督她们这些女官吧?
赵筝筝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再环视周围的人,总觉得人人都像皇帝的眼线。
谢蕴宁倒是不知道她这么脑洞大开,只温声对所有人道:“我今日就不离开司记司了,有什么事都来司记司找我。赵典记,莫要忘了今日去一趟尚食局。”
赵筝筝立马回神:“是,下官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