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寝局的事儿，终究还是没能捂住。
一众人被太后骂过后，太后自己也开始想法子。
周承祐刚下朝回到勤政殿，张宣礼便进来禀报：“陛下，太后娘娘传话，请您午后去慈宁宫一趟，说是备了茶点，想与您说说话。”
周承祐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头微蹙。
他知道太后必然又是为了后宫之事，心中不免烦躁，却又不能拂了太后的好意。只得叹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朕午后便去。”
午后，阳光正好。
周承祐换了一身浅青色常服，带着张宣礼前往慈宁宫。
刚走进宫门，便听见殿内传来女子轻柔的笑语声，他脚步一顿，心中已然明了太后的用意。
殿内，太后端坐在主位上，两侧坐着三位年轻妃嫔。
周承祐认得其中两人。
一个是杨家的，封了婕妤。一个是霍家的，封了昭仪，还有一位面生，看服饰应是新晋的婉容。
“儿臣给母后请安。”周承祐依礼行礼。
太后笑吟吟地抬手：“快起来。今日天气好，哀家想着你政务繁忙，也该出来走走，便叫了几个丫头来陪你说说话。”
三位妃嫔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周承祐的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他走到太后身侧坐下，语气和蔼，“母后今日气色很好。”
太后笑道：“看见你来，哀家自然高兴。”
说罢，她迫不及待地看向三位妃嫔，语气亲切：“杨婕妤前几日刚学了新茶道，今日特意为陛下准备了新茶。霍昭仪的琴艺是宫中一绝，婉容的刺绣也是极好的。”
三位妃嫔闻言，眼中都流露出期待之色。
杨婕妤率先开口，声音轻柔：“陛下若不嫌弃，臣妾这就为陛下沏茶。”
周承祐点了点头：“有劳了。”
杨婕妤心中一喜，连忙走到茶案前，动作优雅地开始沏茶。
她的手法确实娴熟，茶香很快在殿中弥漫开来。
霍昭仪则走到琴案前，轻抚琴弦，奏起一曲《平沙落雁》。
那位婉容最拿手的是刺绣，这会儿也不好直接给陛下表演刺绣，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抬眼看周承祐一眼，眼中带着羞涩。
周承祐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称赞几句，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品了一口杨婕妤奉上的茶，点点头：“茶香清雅，不错。”
又听了一会儿霍昭仪的琴，说道：“琴音婉转，可见用心。”
至于这位婉容，他也看了一眼，赞了句心灵手巧。
三位妃嫔得了皇帝的夸赞，心中自然欢喜，可她们也察觉到了，皇帝的态度虽然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份疏离感让她们不敢过分亲近。
一个时辰后，太后见周承祐面露疲色，便对三位妃嫔说道：“今日辛苦你们了，先回去歇着吧，哀家与皇帝再说说话。”
三位妃嫔虽然不舍，却也只能起身告退。
杨婕妤临走时，还特意看了周承祐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可周承祐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等三人离开，殿内只剩下太后与周承祐，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太后看着周承祐，眼中满是慈爱，又带着几分担忧：“陛下，方才那三位妃嫔，你都看见了。杨婕妤温柔体贴，霍昭仪才艺双全，婉容娴静乖巧，都是哀家精心为你挑选的。你若是喜欢，多去她们宫中走动走动，也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周承祐沉默片刻，缓缓道：“母后的心意，儿臣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太后看着他，语重心长，“陛下，哀家知道你政务繁忙，可后宫之事也是大事。前朝文武都在看着，天下百姓也在盼着皇家有后。你如今已登基四年，膝下却无一子半女，这如何能安朝臣之心，稳百姓之望？”
周承祐抬眼对上太后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太后虽不是他的生母，却待他如亲生，事事为他着想。从当年夺位到如今的继位，对方在前朝抑或者后宫的事上，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若不是他确实总不近女色，太后或许永远都不会安排今日这么一出。
要知道，丽妃是她的亲侄女，太后在今日却也没有把丽妃推到前面来。
可见其心无私。
这么想着，周承祐便暗暗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坦白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喜欢的姑娘，坦白自己不愿勉强接纳不喜欢的女子。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谢蕴宁如今是尚宫局司记，是朝廷女官，若他说出对她的心意，必然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朝臣会如何议论？后宫会如何针对她？太后又会如何看待她？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谢蕴宁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毁了她想要的生活。
周承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换了个说法：“母后，儿臣明白您的苦心。只是……儿臣身子向来弱，近来确实有些不适，太医说需静养调理，不宜过多劳累。后宫之事，儿臣心中自有分寸，待身子好些，自会妥善安排。”
太后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身子不适？可让太医仔细瞧过了？是什么病症？严不严重？”
周承祐见太后如此关切，心中既感动又愧疚，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不必担忧，只是些老毛病，太医说调养一阵便好。只是这段时间，恐怕不宜过多出入后宫，以免劳神伤身。”
太后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身体要紧。陛下既然身子不适，就该好好休息，后宫之事暂且放一放也无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皇帝也要记着，子嗣之事终究是大事，待身子好了，还是要抓紧的。”
周承祐恭敬应道：“儿臣谨记。”
太后见他态度恭顺，心中稍安，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放他离开。
走出慈宁宫，周承祐长长舒了口气。
张宣礼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回勤政殿吗？”
周承祐“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骗了太后，可这是目前唯一能两全的办法。
拖一时，算一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