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静悄悄的。
灯盏随着夜风轻轻晃了晃,不远处有虫鸣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见周承祐情绪低落,谢蕴宁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陛下,只是个梦而已。”
周承祐的心因为这话刺痛了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是啊,只是个梦而已。
他梦见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反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他又何必想那么多。
周承祐调整好情绪,笑看向谢蕴宁:“叫玄瑜看笑话了。”
谢蕴宁:“……不敢。”
她只是有点想歪了。
如果陛下不说他在梦里有个喜欢的姑娘,那她会想,陛下是不是喜欢男人?
还好,这句问话没有说出来,不然陛下必然勃然大怒。
谢蕴宁正在胡思乱想时,周承祐冷不丁地问了句:“玄瑜听我说了这么多,心中没什么感觉吗?”
谢蕴宁:“啊?”
她需要有什么感觉吗?
嗯……比起以前那个成熟冷静又聪明睿智的帝王,眼前这位,好似终于有点年轻人的模样了。
竟然还会和她聊情啊爱啊什么的。
只是实在没想到,有这么多后妃的陛下,竟然还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但谢蕴宁没敢说,只道:“陛下若实在不愿意,就不要强迫自己。很多人都说在男人的心里,情与欲是分开的,但陛下显然不是那种人,那陛下又何必逼自己成为那种人?”
谢蕴宁温声安抚他:“陛下还年轻,等遇到喜欢的姑娘,这些麻烦和困惑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周承祐怅惘地视线落在谢蕴宁脸上,谢蕴宁反而鼓励般的朝他眨了眨眼。
“……唉。”周承祐别过了脸,叹了口气,“也许这辈子,我的这些麻烦和困惑都难以消失。”
谢蕴宁总感觉这些话意有所指,但和周承祐坐在这里,她就没法静下心来细想,便只能暂时不去想。
两人吃过饭,周承祐说要起身走走消消食,谢蕴宁便跟着起身,把灯笼取下来挑着。
周承祐却看她一眼,把灯笼接了过去:“不要跟在后面,和我并行,省得看不清路。”
谢蕴宁:“……是。”
如今两人接触的次数多了,谢蕴宁也不再像以往那么拘束。但毕竟男女有别,到底是不如她做“萧玦之”时那么轻松自在了。
两人顺着小花园慢慢走,这会儿夜空上的云散去,露出皎皎月色来。
停在花园中,周承祐抬头望向圆月,轻声道:“今夜的月色极美。”
谢蕴宁也跟着抬头,但她看了眼,就实话实说:“不如昨夜的好看。”
周承祐:“……玄瑜,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
谢蕴宁顿住,等周承祐往前走了,她才小声说:“本就不怎么好看。”
说完后,又忙大步跟上去。
谁知这小花园里坑坑洼洼,小道并不好走,周承祐挑着灯笼走在前面,谢蕴宁看不清路,脚下一崴直接往前跌去。
“唔……”
她没砸在地上,反被眼疾手快的周承祐转身接住。
灯笼被周承祐随手扔在地上,很快就灭了。谢蕴宁扑在周承祐的怀里,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只能闻见身上传来淡淡的龙涎香。
味道很清淡,还带着静气安神的作用。
谢蕴宁双手撑在周承祐的胸膛上,努力站起来:“陛下,臣有罪……”
她才道了一句歉,周承祐揽着她身子的手便蓦然一紧:“你有什么罪?”
很低很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笑意,还有很浅的热意,让谢蕴宁浑身一颤,连带着整个人也僵住。
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有些慌张,感觉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最重要的是,她双手撑在周承祐的胸膛上,竟能察觉到对方隐隐绷紧的肌肉。
谢蕴宁慌了,连忙挪开手,结结巴巴地说:“陛、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周承祐笑着将她扶起站好,这才微微低头,凝视着谢蕴宁的面庞,轻声说:“我知道。”
两人离得很近,加上没有足够的光线,谢蕴宁只觉得周围哪哪都是周承祐。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才挪开脚,身子就又歪了下去。
竟是脚崴了。
周承祐再次把人捞回来,他蹲下去捏捏谢蕴宁的脚踝,听到谢蕴宁疼得吸了口气后,便皱眉道:“脚扭伤了。”
说罢,抬起头看着谢蕴宁问:“我先抱你回亭子里?”
谢蕴宁有些迟疑。
周承祐见她不答,便低了声音说:“那我扶你过去吧!”
许是听出了话音中的失落,谢蕴宁竟有些不自在和愧疚。
堂堂一国之君,能主动关心她体贴她就不错了,她竟还拿乔起来。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但……如今也不好意思再开口答应。
谢蕴宁只好硬着头皮,在周承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但这小花园往亭子的距离不短,加上这会儿只能靠月光辨别路,所以谢蕴宁走得很艰难。
她怕周承祐没了耐心,便小声试探道:“不如陛下先走,稍后叫宫人来扶我?”
周承祐瞪了她一眼:“我是会随便抛下你的人吗?”
谢蕴宁不说话了。
周承祐想了想,又问一句:“我若是抱你过去,你会觉得我冒犯吗?”
谢蕴宁连忙道:“陛下隆恩,我岂会……”
周承祐打断她:“不要拍马屁。”
谢蕴宁这才老实道:“不会。”
“那就行。”周承祐心情也好了点,轻轻松松把谢蕴宁打横抱起来。
他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道:“你怎的这么轻?进宫当差是不是很辛苦?”
谢蕴宁道:“确实辛苦,但也充实。我以前虽清闲富贵,可心中总觉得空洞,如今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才觉心满意足。”
周承祐听到这些话,垂下眼静静地看了谢蕴宁片刻。
两人离得很近,哪怕光线不足,他也能看到谢蕴宁的神情。
对方似乎是为了守规矩,所以一直垂着眼。
可她的唇角是弯起来的。
仿佛印证了她说的那些话,她对做女官一事,喜欢且满足。
周承祐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有些替谢蕴宁感到高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谢蕴宁回到亭中,又把人轻轻放在了石凳上。
谢蕴宁伤在脚踝,周承祐纵然有心替她看看,但也知道不大妥当,只能道:“等会儿我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谢蕴宁却连忙拒绝:“只是崴脚而已,陛下不可这般大张旗鼓。我进宫时,家中也备了些药油,稍后回房擦一擦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