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接到消息时也很诧异。
她虽然还没就寝,但也已经回房了,不过正坐在灯下看书。
喜梅来传了话,谢蕴宁立刻起身将官服重新穿上:“御前公公?可看清楚是哪位?”
喜梅和芸秀伺候她穿衣服,一边回话:“没说,但听声音,应该是张公公。”
张公公?御前大总管张宣礼?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难不成陛下那边有急事?
这么一想,谢蕴宁也加快了速度,戴好官帽后便立刻快步往外去。
前面传话说只叫她一人去跨院,她便也没惊动赵筝筝及温婉仪二人,直接进入跨院的小花园中。
刚靠近凉亭,便见张宣礼站在亭外。
亭中似乎还有一个黑影,但天色太黑了,谢蕴宁没大看清,以为自己眼花。
她朝着张宣礼行礼:“张总管。”
张宣礼笑眯眯的:“谢大人莫要客气,进亭中说话吧!”
谢蕴宁提步进入亭中,结果走到石桌边才发现果真还有一个人。
这时候她也不必考虑对方是谁了,能和张宣礼同时出现的人,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谢蕴宁又连忙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周承祐幽幽叹口气:“不是说过,你我二人私下不必这般多礼。”说罢,又抬手将谢蕴宁拉起,“起来坐。”
张宣礼已经很识趣地退到亭子外边去了,谢蕴宁起身,坐在了石桌对面。
亭中很黑,月光洒落在外面,只能叫两人彼此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谢蕴宁忍不住轻声道:“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要交给微臣?”
“没有。”周承祐说,“心中烦闷,出来走走,不知为何就走到你这里来了。”
谢蕴宁更纳闷了。
按理说,如今前朝后宫都颇为安稳,陛下该轻松不少才是。
心中有什么好烦闷的?
谢蕴宁也不敢主动问,周承祐又不知该怎么说,两人一时间就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静,黑夜中的所有触感都好像被无限放大。
谢蕴宁能听见周承祐清浅的呼吸声,还有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咕咕?
这是腹中饥饿的声音?
陛下该不会没有用晚饭吧?
谢蕴宁连忙问:“陛下,您用过晚膳了吗?”
周承祐很庆幸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不然他脸上尴尬的神色一定会被谢蕴宁看到。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周承祐还是用淡定的语气说:“没有。”
“呃……”谢蕴宁试探道,“那陛下若是不嫌弃,微臣便叫这边的厨房,给您送些吃的来?”
说完后,她还特意回头看向张宣礼,等待张宣礼的反应。
帝王入口的食物都是有规定的,除了御膳房外,其他地方的东西都不能吃,便是私下呈上来都算冒犯。
谢蕴宁虽是好意,但也不想被冠上罪名。
张宣礼听懂了她的意思,快步进来对周承祐道:“陛下,奴婢叫御膳房送晚膳过来?”
周承祐有些烦躁:“不必,就在玄瑜这里吃点。”
都说了不要大张旗鼓,若是再叫御膳房把晚膳传到尚宫局,岂不是整个后宫人人都知他来尚宫局了?
这个张宣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张宣礼心里苦,但张宣礼不说,只能讪笑着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不知道他脸上什么表情,但能猜到,便起身道:“微臣这就去安排。”
周承祐想说叫张宣礼去,谁知还没开口,谢蕴宁已经快步走远了。
亭内一瞬间只剩帝侍两人。
大眼瞪小眼片刻,周承祐道:“都给你说了,不必叫人,不必麻烦。天色这般晚了,还要叫她不得安宁。”
张宣礼嘿嘿笑,轻轻扇了下自己的嘴:“是,都怪奴婢多嘴,都怪奴婢!”
“行了行了。”周承祐轻咳一声说,“朕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晚膳也没吃,等下陪着朕一同用点。”
张宣礼立刻道:“是。”
谢蕴宁去了大厨房,这边的宫人也基本都休息了,她没好意思说是陛下过来,只说要招待一个老朋友,就麻烦厨房的人辛苦一下。
大厨房的人自是不敢说什么,本来心中有点怨气,但看谢蕴宁给每人都发了不少赏钱后,那点儿怨气就瞬间散了,变成了动力满满。
谢蕴宁还又额外多给了些钱:“用最好的食材,份例从我那边出。”
“放心吧大人。”红叶信心满满,“做好后,奴婢给您送过去。”
谢蕴宁笑道:“叫喜梅和芸秀送吧,辛苦你们。”
她离开时,举了一盏灯,又提了一盏灯笼。
回到亭中时,听到周承祐在和张宣礼说话,谢蕴宁还原地站了片刻,就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还是周承祐先开了口:“站外面做什么?进来。”
谢蕴宁这才提步进入亭中。
张宣礼很有眼色地又退到了亭外,谢蕴宁看他一眼,借着灯笼和手中灯盏的光,终于看清了张宣礼的挤眉弄眼。
“……”
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把灯盏放在石桌上,又把灯笼挂在一旁,亭内的光线终于变得明亮,她也能看清周承祐了。
年轻帝王穿着浅色便衣,长发束得端正,昏黄的光落在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映衬出几分温柔。
谢蕴宁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便立刻垂下眼。
倒是周承祐,仔细打量起了她。
见谢蕴宁穿着官服带着官帽,浑身上下都透着“规矩”二字,便知是自己的打扰才让她如此“盛装”,不由心中有些懊恼。
不过看神色,谢蕴宁应当是没有生气的。
周承祐望着那双漂亮的双眸,轻声道:“是不是我和张宣礼打扰你休息了?”
谢蕴宁忙说:“陛下前来是微臣荣幸,怎能说是打扰?”
周承祐吸了口气,有些无奈:“玄瑜,你怎么又客气上了?”
谢蕴宁悄悄捏了下手指,又瞄了眼亭子外的张宣礼,这才低声说:“陛下待臣之情谊,臣……只是宫中眼多嘴杂,臣不敢僭越。”
周承祐一瞬间明白了。
他突然转头对张宣礼说:“你去外边守着吧!”
张宣礼:“……啊?”刚才还说要让他陪着一起吃晚饭呢!
谢蕴宁连忙说:“不,陛下,就叫张总管在这里,不然……”
“你怕我吃了你不成?”周承祐有些不高兴,“我今日来,权当你是朋友,才想和你说几句话。若是叫你不自在,我这便走。”
见对方起身真要走,谢蕴宁又连忙跟着起身:“陛下……来都来了,吃口饭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