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局统率六局,各局往来都要通过尚宫局。
所以各局主官掌握权力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往尚宫局这边使力气。
要么进入尚宫局的权力中心,要么就将尚宫局作为对手。
谢蕴宁对此早有准备,也不介意这么早就和其他宫人对上。
况且尚食局的主官虽然不是她所熟悉的,可新晋女官天然属于同一阵营,她不信对方会站在对立面。
谢蕴宁安抚过后,温婉仪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谢大人说没问题,那就必然没问题,她最相信谢大人了。
事情说完,三人就各自忙碌起来。
虽然公事房里多了两个人,但对谢蕴宁没有丝毫影响。唯一的不妥便是偶尔有人来寻她,这时候她就不能再待在公事房,得去中堂和对方议事。
好在最近天热,大家也都不爱走动,通常都会在早晨或者傍晚天不太热的时候过来。
忙碌片刻后,也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如今各局事务不算紧张,谢蕴宁也就不着急,起身对另外两人道:“回去吃晚饭吧,剩下的活儿明天再做。”
温婉仪闻声起身,赵筝筝却道:“我就剩一点了,做完再去,大人先去用饭吧!”
“行,那我走了。”谢蕴宁出门穿过后面长廊,回了自己值房。
值房内没有冰盆,但芸秀提前通风过,屋内还算凉快。
晚膳是两样清爽的小菜,一碗杂粮粥,还有一份小巧的荷花酥,都是谢蕴宁爱吃的。
谢蕴宁吃过后,看天色还不算晚,便想着去跨院的小花园里走走,正好也消消食。
喜梅和芸秀想要跟着,谢蕴宁温声道:“你们也忙活一天了,回去歇息吧,一个时辰后我就回来。”
两人便行了礼,没再跟上。
与此同时,勤政殿内,周承祐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案上堆积的奏折像小山一样,大多是关于朝政民生的,还有几份,是大臣们上奏请求皇帝广纳妃嫔、绵延子嗣的。
周承祐看了几行,眉头便皱了起来,不轻不重的将奏折扔在了旁边。
张宣礼瞄了眼内容,没敢吭声。
但周承祐自己先开了口:“朕已经选了十多个妃子,还要叫朕广纳妃嫔,朕是人又不是畜生!”
张宣礼忙道:“陛下息怒,可能是因为……”
“因为什么?”周承祐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压迫,让张宣礼所有想说的话都下意识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可能是因为陛下虽然纳妃嫔,但是不宠幸妃嫔的缘故,但这会儿被陛下盯着,他又不敢说了。
张宣礼讪讪一笑,直接转移话题:“陛下,时间不早了,您用膳吧?”
周承祐“哼”一声,起身道:“朕没胃口,你随朕出去走走。”
“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这会儿天不太热,宫道上也很安静。
周承祐本想去御花园里散散心的,谁知刚走到御花园外,就看到一个妃子在花园里跳舞。
舞姿倒是十分优美,但身边宫女时不时往这边看,显然是刻意在等他来。
周承祐停下步子,眉头微蹙。
张宣礼瞄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可要进去瞧瞧?”
周承祐却转过身说:“你叫人去看看是哪个宫的,天热,她也不容易,叫人送些赏赐去。”
张宣礼:“……是。”
他安排小太监去做事,自己又连忙跟上周承祐的脚步。
周承祐本想去湖边再吹吹风,结果还没走到湖边的亭子里,就又看到一个妃子在亭中弹琴。
周承祐又一次头也不回地走了,给张宣礼的吩咐也是一模一样。
张宣礼:“……是。”
唉……
太后娘娘叫他要给陛下多“吹耳边风”,可他哪有机会啊?陛下这是看都不看这些妃子一眼,他能有什么办法?
张宣礼也不敢多说,生怕周承祐察觉到他私下给太后娘娘递过消息,只能默默跟在周承祐的身后。
大概是前面几次的事让周承祐烦心,又一次避开献殷勤的妃子后,周承祐直接道:“张宣礼跟着朕,其他人都退下。”
小太监们忙退下,周承祐负手大步往前去。
张宣礼也不知他要去何处,反正是越走越偏,最后竟然往六宫的方向去。
张宣礼顿时明了,陛下这是想去尚宫局找谢司记吧?
可这个时辰,天都要黑了,谢司记怕是都要休息了。
但张宣礼没吭声,只跟着周承祐往前走。
果然,周承祐最后停在了尚宫局的大门前。
看到尚宫局大门紧闭,周承祐抿起唇沉默地看了会。
张宣礼忙道:“陛下,奴婢去喊门。”
他刚上前两步,却又被周承祐拦住:“不必,回去吧!”
张宣礼:“……是!”
两人又扭头往回走,可走了没几步,便听见后面宫门响了一声。
周承祐立刻回头,只见一个小宫女手上提着食盒,往另一处方向去。
张宣礼瞄了眼周承祐,立刻上前道:“站住,你是哪个宫的宫人?这会儿往哪里去?”
小宫女吓了一跳,虽不知对面是什么人,但看服饰也知道是御前的公公,连忙行礼回话:“奴婢是尚功局伺候霍司制的宫人,奉霍司制之命,来为谢司记送些冰食。”
“霍司制?”张宣礼有印象,应该是霍家那位长女,她的妹妹正是后宫那位霍昭仪。
张宣礼又问:“霍司制为何会给谢司记送冰食来?”
这问话,让小宫女有些摸不着头脑:“许是司制大人与谢司记感情深厚……”
两人对话间,周承祐又折返了回来。
正好,尚宫局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也开门来看:“什么人?”
张宣礼立刻叫那小宫女退下,又对守门的人说:“谢司记可休息了?咱家有事寻谢司记。”
天色已经很昏暗,对方并没看清周承祐,但能听出张宣礼的声音,那宫人忙道:“奴婢这便去请谢司记。”
周承祐却不喜欢这么大张旗鼓的,他忍不住瞪了眼张宣礼。
张宣礼立刻会意,压低声音说:“不必喧哗,咱家只是有几句话要说,你……你叫谢司记去那西跨院吧!”
“是。”
宫人离开后,周承祐小声斥责张宣礼:“都这个时辰了,你叫她出来做什么?”
张宣礼嘿嘿笑:“陛下,咱们来都来了,不如就与谢司记说几句话再走。”
周承祐心里高兴,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还骂了张宣礼几句。
张宣礼一个劲地低头“是是是”,但心里却嘿嘿直笑。
陛下这心思哟,他可算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