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软昼长,槐阴渐密。
谢蕴宁听着檐外新蝉轻鸣,不由打了个呵欠。
不过数日而已,宫中已觉炎热,眼见着夏日要完全到了。
她搁下笔,起身活动片刻筋骨,喊来岳兰贞问:“尚功局那边如何了?”
岳兰贞忙道:“司制大人正带着诸位宫人日夜赶工,想来这两日就能完工。”
“那就行。”谢蕴宁看了眼外面院子,见众人井井有条的忙着,又回过神说,“待借调的宫人回来,叫她们休息一日,不必做活。”
岳兰贞应下。
她跟着谢蕴宁做事这段时间,已经很熟练了,浑身上下的气度与原本也有些不同。
谢蕴宁正打量她时,外头传来赵筝筝的声音:“大人,下官有事禀报。”
谢蕴宁回到桌后坐下:“进来吧!”
岳兰贞见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喜梅进来添完茶,又给赵筝筝也奉了新茶后才安静退下。
屋内剩下谢蕴宁和赵筝筝二人,见赵筝筝眉间微蹙,谢蕴宁问道:“何事愁眉不展?”
赵筝筝把手中一份文书递过来道:“是尚寝局刚报上来的,丽华宫这月要领的份例。”
“这月?”谢蕴宁诧异道,“这月的份例,初一的时候不是已经照常发放了?怎的还要领?下个月的还不到时间呢!”
赵筝筝叹口气:“是啊,下官也是这般给尚寝局的人说的,她们却说丽妃娘娘的命令,她们哪里敢不从,让我们尚宫局看着办。这也就罢了,竟然还催促我,说今日便要批了公文,好让她们有个交代。”
调度、核算以及划拨这些份例,是属于尚宫局的,尚寝局把事情推过来也不算错。
但关键是尚寝局这些人忒不义气,这事明显不合理,她们直接拒绝不就行了?偏生担心得罪丽妃,非要把事儿推到尚宫局来。
赵筝筝有些生气:“丽华宫的份例本就比额定超出两成,如今又要添香料、绸缎等。甚至这两日才入夏,她那儿便要冰盆消暑,这……这我们怎能拨给?陛下和太后娘娘那边还没用上冰呢!”
谢蕴宁点头:“丽妃娘娘是宫中位份最高的主位,又得太后宠爱,偶尔超些份例也是常事,但也不能事事纵容。”
她看完文书后,抬起头看赵筝筝:“如今既立了新章程,便该按规矩办事。超出的部分,让尚寝局列出明细,说明用途。若确是丽华宫中必需,可酌情增拨;若只是丽妃私用,便打回去不予批准。”
赵筝筝瞬间觉得气顺畅了,但又有些犹豫:“这样……咱们会不会得罪丽妃娘娘?”
“按规矩办事,何来得罪之说?”谢蕴宁很淡定,“如今宫中可不止丽妃娘娘一人,若人人都可随意超支,六局账目岂不乱了套?长此以往,宫中用度如何平衡?”
赵筝筝这才喜笑颜开:“大人说的是。”
谢蕴宁提笔蘸墨,在文书上做了批注,又盖了司记司印。
等字迹晾干后,赵筝筝便将文书收好。
谢蕴宁见她还不走,好奇道:“还有事?”
赵筝筝嘿嘿一笑:“下官想问大人一件事。”
见赵筝筝眼神促狭,谢蕴宁也莫名被逗笑了:“什么事?”
“私事。”
“直问就是,卖什么关子?”
“那下官可就问了?”赵筝筝说罢,压低声音道,“大人是不是认识点绛庭的东家?”
谢蕴宁心中一凛,但面上神色未变,只笑道:“为何这样说?”
赵筝筝道:“大人平日在屋子里从不点熏香,但大人的贴身物件却都是熏过香的。下官鼻子灵敏得很,一闻便知道是点绛庭那熏香的味儿,而且每日还不重样。倘若大人不认识点绛庭的东家,怎会有这么多点绛庭的熏香呢?要知道,点绛庭的熏香,便是后宫娘娘们都难求到呢!”
谢蕴宁眼神终于微微有些变了。
她的确不怎么在屋内熏香,但衣服、荷包及帕子等物件,身边伺候的丫头们洗干净后都会熏一点儿。
只是味道向来很淡,许多人能闻见一点点,那也得是离得近了之后,却难以猜出那是什么味儿。
偏偏赵筝筝离她远,却又猜出来了……
谢蕴宁打量着赵筝筝,推测对方真的只是好奇,还是猜到了什么故意在打探虚实。
一间铺子的东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现在铺子被长公主盯上了,那就意义不同。
谢蕴宁斟酌着说:“确实是点绛庭的熏香,不过我并不认识她们东家,这只是以前喜欢熏香时提前囤起来的。”
长公主有权有势,想要查到背后东家是她倒也不难,但赵筝筝不可能查到,所以谢蕴宁也不打算说实话。
赵筝筝果然信了,只是神色很羡慕:“倘若我也早囤些熏香就好了。我和袁芷商量好了,过两日一同休沐,然后买些熏香叫人捎去家里,给姊妹们分一分。但点绛庭买熏香的人太多,我们就一日时间,怕是根本来不及。”
江南富庶,各种时兴的布匹首饰及胭脂水粉数不胜数,上好的熏香自然也很多。但点绛庭的东西很独特,还是上京独有,所以赵筝筝想捎两样回去,给家里姊妹开开眼界。
她和家里关系其实并不怎么样,来了上京有一段时间,也没和家里联络几次。想着爹娘姊妹们八成在背后骂她,赵筝筝就越想表现自己证明一下。
只可惜,熏香应该是买不到了。
赵筝筝说完就要退下,谢蕴宁却道:“你想要什么品类的熏香?”
这话瞬间让赵筝筝眼睛亮起来:“大人不是说和那东家不熟吗?”
谢蕴宁笑道:“买东西而已,一定要和东家相熟吗?我自有我的法子。”
这话说的也是,赵筝筝忙道:“要游鱼香,那个味儿太独特了,我闻过一次,一直感觉魂牵梦萦的……”
江南的熏香各有风味,但可没有这种效果。
这“游鱼香”一送到家中,必然让姊妹们抢破头。
谢蕴宁笑说:“游鱼确实难买到,而且价格很贵,你确定要这个?”
“对,就要一盒,别的熏香我也不买了,舍不得花那个钱。”
赵筝筝是送去炫耀的,可不是真的惦记家人才送,所以一盒游鱼香够了。
不过袁芷那边可能需要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