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霍娇这么说,谢蕴宁轻轻扬了下眉。
借人而已,差个女史过来说一声即可,她为何要搞得这么小心翼翼?
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
果然,霍娇又道:“先前在尚宫局的张姑姑被调去丽华宫了,谢姐姐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谢蕴宁神色很平静,“宫正司已经给我说过了。”
霍娇听到这话,好奇道:“这张姑姑是犯了事的,若不是上边仁慈,她怕是要被处死。这样的人,丽妃怎么还单单把她要走?丽妃娘娘是不是故意针对你呢?”
谢蕴宁很讶异,抬头问霍娇:“为什么这样想?”
霍娇道:“六宫这么多掌事姑姑,出挑的也不少,为何不调些能干的,偏要调一个犯过事儿的。这不是刻意,又是什么?可我竟不知,你何时得罪了丽妃娘娘?”
谢蕴宁怔了会,才叹口气说:“我也不知啊……”
那如果……以霍娇的视角来理解的话,丽妃生气,是不是因为她把岳兰贞选来做女秀才的原因呢?
毕竟岳兰贞曾是丽华宫的人,她把岳兰贞要回来,等同于挑衅丽妃的尊严。
可谢蕴宁又想了想,以丽妃的性子,恐怕根本懒得去关注一个小宫女的去向。更何况她和萧玦之身体还没换回来的时候,丽妃就已经在针对她……
所以,丽妃对她不满,已经是很之前的事了。
只是这次恰巧赶上了宫人调职而已。
想不明白,谢蕴宁也就懒得想了。
反正人对人的恶意有时候是莫名其妙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事儿到眼前了再说。
这个点,还是抓紧时间吃饭。
霍娇也只是和谢蕴宁闲话几句,本来还想聊聊陛下为什么不宠幸后妃这事,但想了想自己亲妹妹是其中一个妃子,聊这话题有窥探帝踪的嫌疑,还是算了。
于是两人吃过午饭没多久,霍娇就送着谢蕴宁出了门。
……
丽华宫。
熏香蜿蜒而上,将丽妃漂亮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朦胧。
她半靠在软榻上,指尖捻起一枚叉子,很是惬意的将一枚红色果子送入口中。
这果子甜而不腻,汁水浓郁,丽妃很喜欢吃。
连吃几颗后,她才懒懒问道:“这熏香味道确实独特,叫什么名字?”
身旁的掌事姑姑温声道:“回娘娘,叫游鱼香。”
“游鱼?”丽妃笑起来,“真是个独特的名字,就是可惜,宫里没有这么好的熏香。这一盒,还是长公主殿下孝敬太后娘娘的吧?不然我哪能沾光?”
说着,她又问:“我记得你上次提过这熏香铺子,就开在上京吧?叫什么名字?”
掌事姑姑道:“点绛庭。”
丽妃将叉子轻轻搁回玉碟中,指尖在榻沿点了点:“点绛庭……这名字倒雅致。长公主殿下既然能拿这香来孝敬母后,想必那铺子有些门路。你差人去打听打听,这熏香方子可能买来?若是能得了方子,我往后便不必仰仗别人赏赐了。”
掌事姑姑迟疑一瞬,低声道:“娘娘,奴婢听闻这铺子的生意格外红火,那熏香制法又十分独特,想来她们未必肯卖……”
“不肯卖?”丽妃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却透出几分冷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想要的东西,还没有要不到的。你只管去打听,若是银钱能解决便最好,若不能……”
她没再说下去,只抬手抚了抚鬓边新簪的赤金点翠步摇。
掌事姑姑会意,躬身应道:“奴婢明白。”
这时,一名小宫女碎步进来禀报:“娘娘,张姑姑已在殿外候着了。”
丽妃神色淡了些:“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张姑姑低着头走进殿内。
她身上已换了丽华宫低等宫人的靛蓝粗布衣裳,与从前在尚宫局时的体面判若两人。
到了殿内,也不敢抬头,只忙跪下行礼:“奴婢张氏,叩见丽妃娘娘。”说话时,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意。
丽妃垂眸看她半晌,才缓缓道:“抬起头来。”
张姑姑依言抬头,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显然这几日过得并不好。
“本宫听说,你在尚宫局时是个能干的。”丽妃语气平淡,“可惜跟错了人,办错了事。”
张姑姑连忙磕头:“奴婢糊涂,求娘娘开恩……”
“开恩?”丽妃轻笑,“本宫将你要来丽华宫,已是开恩了。否则以你先前所犯之事,如今该被乱棍打死,即便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是在辛者库浆洗衣物,岂能还在六宫行走?”
张姑姑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丽妃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叶:“本宫知道你心里不服气,觉得是谢蕴宁害了你。可你若不行差踏错,她又怎能抓住你的把柄?”
张姑姑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过……”丽妃话锋一转,“谢蕴宁此人,风头太盛了些。六局重置本是好事,可她行事过于凌厉,难免让人心中不快。”
张姑姑听出话中深意,猛地抬头:“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丽妃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盛开的花上,“只是觉得,六局之事该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若有人急于求成,坏了宫中多年的规矩与和气,反倒不妥。”
她顿了顿,看向张姑姑:“你在尚宫局多年,对各局事务、人员往来最是熟悉。往后便在丽华宫做个掌事宫女,帮着打理宫中用度事宜。若做得好,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张姑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深深叩首:“奴婢谢娘娘恩典,定当尽心竭力。”
“下去吧。”丽妃挥了挥手。
待张姑姑退下后,掌事姑姑才低声道:“娘娘,这张氏毕竟是有前科的,放在身边是否……”
“无妨。”丽妃淡淡道,“她如今已无路可走,只能依靠本宫。况且,她对尚宫局、对谢蕴宁心存怨怼,这正是可用之处。”
掌事姑姑皱了皱眉,还是不太明白。
最不明白的,是丽妃为何盯上了尚宫局那位谢司记。
谢司记与丽华宫并无交集,对方也不曾得罪过丽妃娘娘。
那……娘娘为何要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