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熏香事情好办,谢蕴宁私下就能安排了。
不过赵筝筝要休沐的话,手头的事儿得安顿好,因为温婉仪与她休沐日是同一天,如果两人同时休息,谢蕴宁得提前调拨人手。
想了想,谢蕴宁干脆把温婉仪喊来,询问她是否能和赵筝筝前后错开。
谁知温婉仪却说她不出宫:“大人知道我的情况,我巴不得离开那个地方,如今又怎可能回去?”
谢蕴宁道:“休沐日也不一定就要回夫家,你可以去街上转转,买些东西。”
这么一说,温婉仪就有些犹豫,片刻后她点头:“那等赵典记回来后我再去。”
安排好后,温婉仪轻步退下,谢蕴宁继续伏案处理公文。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岳兰贞压抑着的怒音。
“我们大人正在忙……”
话刚说完,一名面生的宫女便径直闯入司记司,神色倨傲地看向谢蕴宁。
“谢司记。”那宫女微微扬着下巴,“我们娘娘遣奴婢来问,尚寝局递上去的份例增补文书,为何被司记司驳回了?娘娘夏日畏热,多用些冰,添些时新绸缎香料,本是常事。谢司记新官上任便如此苛待宫妃,怕是于理不合吧?”
谢蕴宁头也未抬,笔尖流畅地批完最后一行字,才搁下笔。
她抬眸平静地看向来人:“你是丽华宫的?各司往来公文自有章程,丽妃娘娘若有疑问,可让尚寝局依规重新呈报,写明必需缘由。司记司依规办事,并无不妥。若无他事,请回吧。”
她语气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宫女被这目光一扫,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想起丽妃的吩咐,仍强撑着道:“我们娘娘协理六宫,这点小事还需如此繁琐?谢司记莫不是故意刁难?”
“协理六宫,更应遵规守纪,为六宫表率。”
谢蕴宁神色不变:“若无陛下或太后特旨,份例皆有定数,此乃宫规。请转告丽妃娘娘,下官按规行事,绝无刁难之意。若娘娘坚持,可按臣方才所言,让尚寝局补全文书即可。”
那宫女被堵得无话可说,见谢蕴宁已重新拿起一份公文垂眸阅览,分明是送客的姿态,只得悻悻行礼退下。
消息传回丽华宫,丽妃正在对镜试戴一支新得的金镶玉步摇。
听闻宫女回禀,她对着镜中娇艳的面容冷笑一声,将步摇重重拍在妆台上。
“好个司记司,真是油盐不进!本宫倒想看看,她有多大威风!”
她转身便要叫人,却听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陛下驾到——”
丽妃动作一顿,眼中霎时盈满惊喜。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寻谢蕴宁的晦气,她连忙对镜整理了一下鬓发衣饰,莲步轻移迎至殿门,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
周承祐一身常服,信步走入殿内,虚扶了丽妃一把:“朕路过,进来瞧瞧你。”
丽妃心中喜悦,亲自奉了茶。
见周承祐坐下接过茶盏,她又小鸟依人地依偎在身侧,娇声道:“陛下许久不来臣妾这儿了,臣妾还以为陛下有了新人,就把臣妾忘了呢!”
周承祐无奈笑道:“你也知朕近日朝务繁忙,说什么忘不忘的?”
喝了一口茶后,周承祐问道:“方才在外面听见你在发脾气,何人惹了你生气?”
丽妃心思一转,想起方才之事,只觉正是一个诉委屈的好时机。
她眼睫微垂,顷刻间便酝酿出几分泫然欲泣的可怜神色,声音也低柔委屈起来:“还不是尚宫局那个新上任的谢司记……”
这话刚出,周承祐的手就顿了下。
丽妃没察觉,还在继续说:“臣妾宫中报上去的份例,都被尚宫局驳了回来。那谢司记还特别猖狂,说什么宫规如此……”
周承祐眸色微深,转头看向她:“你说的是司记司,谢蕴宁?”
“正是。”丽妃抬眼看向周承祐,“许是这位谢司记新官上任,要立威吧。臣妾不过是怕热,想多领一两个冰盆,再添些时新料子……陛下也知道,这些在以往,丽华宫一贯是都有的。”
周承祐静静地听她说完,面上却没流露出什么情绪。
丽妃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一时有些忐忑,又莫名生出些恼火。
但很快,周承祐就开了口:“朕知道了。”说罢,对身边随侍的大太监淡淡开口,“去尚宫局,传谢蕴宁来见朕。”
丽妃瞬间眼睛一亮。
她按下心中得意,暂且不再多言。
约莫两刻钟后,谢蕴宁奉命来到丽华宫。
她依礼垂首入内,跪拜行礼:“臣谢蕴宁,参见陛下,参见丽妃娘娘。”
“起来吧。”周承祐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谢蕴宁起身,依旧垂眸敛目,姿态恭敬。
自上次谢恩后,她已有段时间未见陛下。
张宣礼虽然替陛下传过口谕,又送过东西,但那毕竟隔着一个人。
如今君臣二人再次见面,谢蕴宁的心情却并不如以往轻松。
因为她猜测,陛下今日是来替丽妃撑腰的。
她新任尚宫局司记没多久,才让各宫事务有了章程,若今日陛下因为偏宠丽妃,逼迫尚宫局做出让步,以后尚宫局恐怕再没什么威信可言。
一想到这些,谢蕴宁就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周承祐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语气温和地开口:“谢卿,丽妃方才向朕提及,尚宫局驳回了丽华宫增补份例的申请。夏日炎炎,妃嫔畏热也是常情。你掌六局之总,统筹用度,固然需按章办事,但偶尔是否也可酌情通融?”
果然……
谢蕴宁瞬间肃然。
但她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回道:“回陛下,臣并非不通情理。然宫中份例定额,乃为平衡六宫用度、杜绝奢靡、明晰账目所设,此乃宫规根本。”
“丽妃娘娘若确需增补,依规需列明必需用途,由尚宫局核实后,若确有必要,方可酌情增拨。此前驳回,皆因申请未合此规。此非独对丽华宫,六宫一视同仁。”
这话刚说出来,丽妃就激动了。
她指着谢蕴宁怒骂:“以往本宫可以增例,怎么在你手上就不能增例,你……”
话没说完,就被周承祐抬手止住。
丽妃悻悻闭嘴,周承祐又看向谢蕴宁:“谢卿……”
谢蕴宁预料到了接下来的话,突然抬头,目光清正地看向皇帝。
“宫规乃陛下与太后所定,臣身为司记,唯有恪守。陛下若疼爱丽妃娘娘,体恤娘娘畏热,可从陛下私库中特赐恩赏。请陛下莫要为难微臣。”
此言一出,殿内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