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总管。”常五娘说,“好似只是一个普通管事,但很倨傲。妾身拒绝后还冷笑着警告妾身,说不要后悔。”
谢蕴宁心道,这很符合长公主私下里的行事作风。
但如今明面上,长公主是端庄和善的。
常五娘见谢蕴宁神色凝重,又补充道:“那管事走后,妾身暗中派人跟了一段,发现他最后进了西城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那宅子看似普通,但周围有护卫暗中巡视,不像寻常商贾住处。”
谢蕴宁沉吟片刻:“你做得很好。摇光商队背后不简单,暂时不要与他们正面冲突。若他们再来纠缠,便说东家不在,你做不了主,需等东家回京定夺。”
“是。”常五娘应下,又担忧道,“姑娘在宫中,也要小心些。咱们这铺子里来往的人多,许多有用的消息也能打听到,妾身听闻……长公主殿下近来常入宫探望太后。”
谢蕴宁眸光微凝。
长公主与太后母女情深,时常入宫是常态。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新妃初选,摇光商队的人找上点绛庭,长公主又频繁入宫……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难道长公主知道点绛庭背后的东家是她?
她如今掌司记司,虽只是六品女官,却握有实权。
若长公主真对点绛庭的熏香秘方势在必得,会不会从宫中施压?
“我知道了。”谢蕴宁神色恢复平静,“铺子这边你照常经营,多加留意即可。宫中之事,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谢蕴宁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常五娘送她到门口,低声道:“姑娘万事小心。”
谢蕴宁颔首,带着素枝等人回了谢府。
之后休沐日她没再出门,而是专心在家陪伴家人和孩子。
期间萧玦之倒是上门了一次,但谢蕴宁只叫奶娘带着孩子去见他,自己压根没出院子,萧玦之那些屁话也就不了了之。
归家三日,转眼即逝。
第三日傍晚,谢蕴宁抱着云翀在院中看夕阳。
小家伙似乎知道娘亲又要离开,格外黏人,小手紧紧攥着谢蕴宁的衣襟,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谢蕴宁心中酸软,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云翀乖,娘亲过些日子再回来看你。”
只要宫中的事务理清,各方面运转顺畅,她是每隔十日都能回家一次的。
云翀咿呀呀地伸手摸她的脸,忽然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niang……”
谢蕴宁浑身一震。
是云翀在喊“娘”吗?
她眼眶瞬间发热,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宝贝,再叫一声?”
云翀却流着哈喇子,咯咯笑起来。
奶娘很有眼色,在一旁惊喜道:“小小姐会叫娘亲了!前几日还只会咿呀呀的,今日竟叫得这般清楚!”
其实并不清楚,而且这个月龄的小孩,约莫只是无意识的发音。
但谢蕴宁心中依旧满是暖意与不舍。
孩子的成长是有阶段的,错过这一段,就永远错过了。
可她注定要错失陪伴她长大的机会。
而且这会儿宫门即将下钥,她也不得不启程。
最后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谢蕴宁将孩子交给奶娘,转身时迅速抹去眼角湿意。
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宫中也没太多用得到的地方,傅静君就依然只塞了小额的碎银子供她打点。
送谢蕴宁到门外,傅静君红着眼眶叮嘱:“在宫中定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太过劳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云翀有我们看着,你放心。”
“女儿明白。”谢蕴宁行礼告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家人的目光。
谢蕴宁也忍下酸涩和不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心中那点柔软与眷恋,渐渐被沉静取代。
休沐结束,该回宫了。
尚宫局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张、严二人虽已调离,但余波未平。各局观望者众,她需尽快稳固局面。
还有摇光商队的事……长公主若真有意插手,她也需提前筹谋。
马车驶入宫门时,天色已暗。
喜梅和芸秀就等在门口,接过行李便跟着谢蕴宁回了尚宫局。
司记司内黑着,但后面的典记公事房里灯火通明,温婉仪和赵筝筝还在处理公文。见她回来,两人立刻起身相迎。
“大人回来了。”温婉仪笑道,“家中可好?”
“都好。”谢蕴宁颔首,看向案上堆积的文书,“这几日局中如何?”
赵筝筝抢着道:“一切顺利!账目已清点大半,库房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就是各局送来请示的公文多了些,我们都按章程处理了,紧要的已分类放您案上。”
谢蕴宁点点头,喊了两人去司记司。
岳兰贞手脚麻利地点上灯,谢蕴宁看到案前放着些公文,走过去随手翻看几份。
都是各局日常事务的请示,处理得井井有条,温婉仪和赵筝筝显然已能独当一面。
“做得不错。”谢蕴宁赞许道,“明日召集下大家,我要听近日事务汇报。”
“是。”两人齐声应下。
谢蕴宁又问了那些女秀才的情况,得知她们进步很快,心中甚慰。
正说着,喜梅进来禀报:“大人,宫正司李典正遣人送来口信,说若您回宫,请抽空去宫正司一趟。”
谢蕴宁眸光微动:“可说了何事?”
“未曾,只说与张、严二人后续处置有关。”
“知道了。”谢蕴宁颔首,“明日一早我便去。”
当夜,谢蕴宁将积压的紧要公文处理完毕,又细看了各局送来的汇报,这才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她先去宫正司见了李典正。
李典正屏退左右,才道:“谢司记,张姑姑被调去丽华宫了。”
“丽华宫?”谢蕴宁有些不解,“难不成是丽妃娘娘要走的人?”
丽妃如今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和陛下还有“表哥表妹”的情谊,一般来说,后宫的人都不会去招惹她。
谢蕴宁虽是后廷女官,但也不会随意和宫妃对上。
所以丽妃为何要调走张姑姑,她必须得弄清缘由。
李典正望着谢蕴宁,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但是谢司记……我觉得你可能得罪了丽妃娘娘。”
谢蕴宁露出诧异神色:“我和丽妃娘娘都没接触过,谈何得罪?”
两人都没打过什么照面,唯一有过交集的,反而是当时丽妃刁难过顶着她身份的萧玦之……
不对,若是抛却芯子的话,那时候丽妃也算刁难过“她”了。
所以,是丽妃一直有些针对她。
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