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等的就是严姑姑这话。
未经主事允许,私自碰了公文,并且在其中动手脚……哪怕死罪能免活罪也难逃。
“严姑姑此话有理,既是如此,那今日礼单一事必要严查了。”谢蕴宁说罢,直接递给岳兰贞一个眼神。
“将今日之事禀给宫正司,叫他们来查。赵典记,把那个宫人先扣押起来。”
这话一出,严姑姑和张姑姑脸色大变。
替她们办差事的宫女更是慌乱道:“姑姑救我,姑姑救我……”
赵筝筝早看她们不顺眼了,尤其两个姑姑身边的心腹宫女,职权不大,还惯爱狗仗人势。
在那些小宫女面前耍耍威风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耍阴谋到她们面前来,这次定要叫她们扒下一层皮。
两个司记司的女秀才按住了那宫女,谢蕴宁也拦住了想溜的严、张二人。
“昭仪娘娘还未休整,你们上哪儿去?”
话音刚落,一名司记司女秀才便捧着加盖了司记司印和内府核对章的正式礼单疾步而来。
霍昭仪身边的嬷嬷看完后,确认数目规格清晰无误,与内府存档完全吻合,这才面色稍霁。
“没问题了,不过谢司记,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你们尚宫局的事,出了问题你也有责任。”
嬷嬷这副训话的口吻,让霍昭仪莫名蹙眉。
她瞥了眼嬷嬷才对谢蕴宁温和道:“女官初接差事,人手又不齐全,难免不周全。谢大人叫手下的人下次仔细些就是,一点小事,无伤大雅。”
谢蕴宁抿唇一笑,颔首赔礼道谢。
霍昭仪身边的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霍昭仪一个眼神止住。她虽心中不忿,却也不敢再当着主子面多言,只暗暗瞪了谢蕴宁一眼。
谢蕴宁只当未见,转身对张、严二人道:“两位姑姑,礼单已核验无误,昭仪娘娘车驾劳顿,需得尽快安置。至于这伪造礼单、意图构陷之事,待娘娘安顿妥当,再请宫正司来查问不迟。”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张姑姑脸色发白,强笑道:“谢司记言重了,许是底下人办事糊涂,拿错了单子……”
“拿错?”谢蕴宁眉梢微挑,“礼单文书皆需加盖司印,存档备查。这份出错的单子上,可有司记司印信?若无,便是私造公文;若有,那这印信从何而来?私用官印,更是重罪。”
“更何况,我从未叫你们经手这礼单,你们为何会拿错礼单?是无意还是故意?”
严姑姑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被按住的宫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哭喊:“姑姑救我……是严姑姑让奴婢这么做的,她说事成之后,给奴婢调个好差事……”
“住口!”严姑姑厉声喝止,却已晚了。
周遭宫人虽垂首屏息,却都竖着耳朵,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霍昭仪蹙起眉头,瞥了眼张、严二人,淡淡道:“内廷事务,本宫不便插手。谢司记既掌司记司,便依宫规处置罢。”
说罢,她扶着宫女的手,转身往安排好的宫室走去。
谢蕴宁躬身送走霍昭仪,这才直起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二人。
“赵典记,将涉事宫人押下,连同这份假礼单,一并送往宫正司。温典记,你带人封存司记司所有印信、文书,彻查近日经手记录。”
她顿了顿,看向张、严二人,声音微冷,“至于两位姑姑,在宫正司查清之前,还请暂留值房,不得随意走动。”
张姑姑猛地抬头:“谢蕴宁!你无权拘禁我们!”
“不是拘禁。”谢蕴宁神色淡然,“只是请二位配合调查。若心中无鬼,又何惧暂留?还是说……姑姑心虚了?”
严姑姑还想争辩,却被张姑姑一把拉住。
张姑姑深吸口气,压低声音道:“好,我们配合。但谢司记,今日之事,未必就能如你所愿。”
谢蕴宁微微一笑:“是非曲直,宫正司自有公断。二位,请吧。”
岳兰贞早已机灵地唤来几名粗使内侍,“请”两位姑姑回了值房,实则便是软禁起来。
赵筝筝押着那宫女,带着假礼单,直奔宫正司。
温婉仪则雷厉风行,带人封存司记司一应物品,开始细查账目文书。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但谢蕴宁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张、严二人在尚宫局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今日虽揪住错处,却未必能连根拔起。宫正司那边,也需打点周旋。
她立在原地,望着西华门方向渐散的仪仗,眸光沉静。
……
宫正司的动作比谢蕴宁预想的要快。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李典正便带着两名内侍到了尚宫局。
他神色肃穆,手中捧着宫正司的查案文书,径直进了司记司公事房。
谢蕴宁早已起身,正在案前整理昨日封存的卷宗。
见李典正来,她起身相迎:“李典正来得这般早。”
李典正拱手还礼,开门见山:“谢司记,宫正司昨夜已审问过那名宫女。她供认不讳,确是严姑姑指使她调换礼单,意图在霍昭仪入宫时构陷司记司办事不力。张姑姑虽未直接参与,但事前知情,且未加阻拦。”
谢蕴宁眸光微凝:“宫正司打算如何处置?”
“按宫规,私造公文、构陷上官,当杖责三十,贬入辛者库为奴。”
李典正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只是……严姑姑在宫中多年,有些人脉。昨夜已有内侍监的人递话,说可否从轻发落。”
谢蕴宁心下了然。
内侍监与宫正司虽分属不同体系,但同在内廷,难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严、张二人能在尚宫局掌权多年,背后必然有些倚仗。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李典正:“李典正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李典正神色平静:“宫正司依规办事。只是若严、张二人肯认罪,并交出尚宫局这些年的账目明细、人员往来记录,或可酌情减刑。毕竟六局初立,稳定为上。”
这话说得委婉,但谢蕴宁听懂了。
宫正司不愿将事态扩大,以免牵扯过广,动摇内廷根基。但若就此轻轻放过,又难以服众,更会助长旧人气焰。
最好的法子,是让严、张二人交出手中所有权力和人脉,彻底退出尚宫局,以此换取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