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新人手,尚宫局好似顿时热闹起来,司记司也一扫往日沉寂。
十个女秀才除去红霞外,分了两组。
一组四人,由温婉仪带着学习文书分类、誊抄格式,一组五人则由赵筝筝带着继续清点库房,做账目登记、档案归档等一应事务。
至于红霞,谢蕴宁带在身边替自己做事。
红霞看着瘦瘦小小,话也不多,瞧着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但她无论是记忆力还是机灵程度,都超出谢蕴宁的预期。
有这么个人在旁协助,谢蕴宁处理公文的效率提升了很多,人也轻松不少。
午时闲暇下来,她询问红霞:“我看到名册档上,你原本的名字叫岳兰贞,为何后来改成红霞了?”
红霞垂下眼,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轻声道:“是丽妃娘娘赐的名,丽华宫的宫人,名字都是统一的。”
谢蕴宁好奇:“难不成红叶也是丽华宫出来的?”
红霞听到这话笑了一下:“不是,红叶本名就叫红叶。”
谢蕴宁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盯着红霞看了半晌。
明显,红霞并不喜欢丽妃给她取的这个名字,但她没有办法拒绝。
不过现在都离开丽华宫了,宫人也不一定非要用赐的名字,大部分宫人都用的自己的本名,所以红霞也可以改回自己原来的名字。
谢蕴宁说:“我叫人去把你的名册变动一下,你之后还是叫自己的本名吧!”
红霞也就是岳兰贞惊讶抬头,讶异过后便是惊喜和感激。
她忙停下手中活计,对着谢蕴宁拜谢:“多谢大人。”
谢蕴宁将她扶起来:“不客气。你这般聪慧机灵,只要好好在尚宫局做事,我保你前途无量。”
这话让岳兰贞心中狂跳。
她作为十个女秀才里唯一被留在司记大人身边的人,本身就已经被其他人羡慕。
如今司记大人又这般鼓励,若是她好好办差,以后说不得也能做上这尚宫局的主官呢!
便是司记大人这样的身份不敢高攀,典记大人也不敢想,可掌记这样的官职,是不是她也能努努力呢?
心中有了念头,干活的劲头就更足了,岳兰贞起身后没敢再耽搁,很快就又忙碌起来。
这边忙个没停,另外两组的人也没闲下来。
因为身边有了办事的宫人,赵筝筝和温婉仪便没再来司记司公事房,全部挪去了他们原本办差的地方。
一时间,前前后后的公事房里终日响着研墨声、翻纸声和低低的问答声。
有了这些人搭手,堆积如山的陈旧公文被迅速清理、分类、处理。库房的混乱账目,也被重新誊抄核对。
笔笔糊涂账,终于渐渐水落石出。
司记司的运转肉眼可见地顺畅起来,这叫暗中关注的张姑姑和严姑姑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日深夜,张姑姑值房内灯火昏暗,两人悄悄聚在一起。
严姑姑咬牙切齿道:“不能再让她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了!新妃嫔就要入宫,到时候各局忙乱,正是我们的机会。”
张姑姑虽比严姑姑沉得住气,但此时心中也憋着一口气。
前两日,谢蕴宁找了借口将尚宫印也要走了。
她手中的权力一点一点被蚕食,眼见着这偌大的尚宫局就要完全脱离掌控,她又岂能甘心?
张姑姑冷冷道:“司记司不是负责核验新妃嫔入宫礼单、协理安置事宜吗?就在这上头做文章。到时候礼单出错,冲撞了哪位贵人,或是安置上出了纰漏,看她这个司记还怎么当?”
严姑姑连连点头。
虽然心中不服,但她们两人之间,向来是张姑姑主意更多。
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所以只能听张姑姑的。
两人密谋至半夜,直至困乏不已,才各自散去歇息。
二人有了筹划,对谢蕴宁面上反倒客气了起来。
但谢蕴宁一直提防着她们,察觉到这种细微的改变,自然也让岳兰贞暗中留意。
岳兰贞原本在大厨房做事,和陈嬷嬷、红叶等人交好,也与其他宫人有交情,自然也更容易注意到哪里不对。
她盯了几日,很快发现严姑姑近日与外宫的一个粗使太监有私下接触,还曾偷偷翻阅、抄录尚未正式归档的新妃嫔名册与宫室分配草稿。
谢蕴宁得知后,心中了然。
她并未打草惊蛇,反而故意将一份宫室安排草稿和礼单副本,放在了严姑姑正好能发现的地方。
至于后续张姑姑二人要如何做,她也猜到了。
时间一晃,终于到了新妃嫔入宫这日。
殿选当时只留了十三人,其中杨家小姐封了婕妤,霍家小姐霍娆封了昭仪,二人是位份最高的,所以今日入宫的也是这两人。
到了吉时,西华门外仪仗煊赫,鼓乐喧天。
谢蕴宁与温婉仪依制核验礼单、协理安置,但等霍昭仪这边的嬷嬷验看礼单时,竟发现几匹江南云锦和一套赤金头面的数目规格对不上。
嬷嬷当即沉下脸:“这是怎么回事?尚宫局的差事便是这般办的?”
严姑姑躲在人群后,看着谢蕴宁被林昭仪的嬷嬷质问,心中暗喜。
张姑姑也捏着帕子,只等谢蕴宁慌乱失措,便可上前“补救”,顺便踩上一脚。
然而,谢蕴宁神色平静,先是对霍昭仪行了一礼:“昭仪娘娘息怒。下官侯在此处,是因核验无误的礼单还在内府复核,稍后才能到。不知这份礼单……是从何处而来?”
霍昭仪知道谢蕴宁,也知道自己长姐能成功报名考上女官,全靠眼前这位谢司记,所以她看向谢蕴宁的眼神很和善。
“谢司记不必多礼。”说罢,霍昭仪又问嬷嬷,“这份礼单从何处来的?”
嬷嬷皱起眉头,扫了眼身边的宫人。
那宫人立刻道:“正是尚宫局送来的。”
谢蕴宁笑说:“礼单该由我司记司负责,若真是尚宫局送来的,我怎会不知呢?不过……”
谢蕴宁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严姑姑和张姑姑:“如今我只掌管司记司,尚宫局其他三司尚且由两位姑姑协管,不知是不是两位姑姑弄错了?”
张姑姑顿觉不妙,只是她还没说话,严姑姑就抢先质问谢蕴宁:“谢司记,你办差不力,却想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那礼单可是司记司负责的,别人哪能碰到?这若是随意碰了,可都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