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221章 陛下口谕
小太监转身,见是谢蕴宁,忙垂手敛衽,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见过谢司记。”
  谢蕴宁语气温和地开口:“内侍这是往何处当差?”
  “回谢司记,御前有命,奴婢往宫正司传谕回话。”
  谢蕴宁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既身负御前差事,便快去办差吧,辛苦。”
  小太监再行一礼,不敢多言,快步离去。
  谢蕴宁望着他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思忖。
  陛下忽然遣内侍往宫正司传谕,所为何故?难不成与她们这新晋一批女官分派差事、整顿尚宫局诸事有关?
  她缓步回身往司记司走,将至尚宫局院落外,便见赵筝筝一脸郁气从库房方向走来。
  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合力抬着一口老旧木箱。
  “谢司记!”赵筝筝一眼瞧见她,快步迎上,压着一腔愤懑,“我去清点尚宫局公用库房,那张姑姑、严姑姑一味推诿搪塞,库房钥匙不肯尽数交割,只开了两处偏库应付了事。”
  她语气越发不耐:“偏库里物料虽在册登记,可实地一对才知,账面上登记笔墨纸砚等若干,实际只剩半数不到,还大半虫蛀朽坏。我追问缘由,二人只拿年久自然损耗、被别局临时借调未还搪塞,半点实据也拿不出,分明是含糊了事!”
  谢蕴宁眸光微敛,果然,眼下困境不止人手被刻意架空,内里积弊贪墨更是盘根错节。
  她目光扫过那口木箱:“这箱是何物?”
  “是她们勉强拿出来的历年库房旧账、积压档册。”赵筝筝咬着牙,“依我看,就是故意把一堆烂糊涂账扔给我们,想让我们无从下手,日后出了差错,反倒落我们一个打理不善的罪名。”
  “无妨。”谢蕴宁神色沉静,“烂摊子也好,糊涂旧账也罢,既交到我们司记司手上,便逐卷清查、逐项核对。只要账实不符、痕迹留存,不愁找不出蛛丝马迹。温典记那边筛宫人进度如何?”
  “还在梳理宫人底档,已筛出十余名粗通文墨、心性沉静的宫人,皆是在各处做苦役杂差,因处境窘迫,又不肯攀附巴结,才被压在底层。”
  赵筝筝说完这些,皱着眉,依旧忧心。
  “可人筛出来又如何?这般内廷杂役宫人,我们无凭无据,如何能调拨到尚宫局当差?也不知宫正司如今是什么人管着,若无通融,怕是寸步难行。”
  谢蕴宁一边告知内侍管着宫正司的事,一边宽慰对方。
  “总得先做好准备,才好抓住机会。不然机会来了我们却没准备,岂不是错失良机?而且宫正司被内侍管着,也许正是我们的机会呢?”
  说话间,两人又回到了公事房。
  温婉仪还在忙碌,只起身打了招呼便又坐了下去,谢蕴宁便也重新坐下。
  但没过多久,喜梅就从外面进来禀告:“大人,御前张公公来了。”
  张宣礼?
  谢蕴宁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凛,隐隐生出几分预感。
  三人刚出门,就见张宣礼朝司记司走来。
  见谢蕴宁迎上来,他上前半步,以传谕之礼示意。
  “谢司记,陛下有口谕。”
  谢蕴宁当即整衣敛容,垂首肃立:“下官恭聆圣谕。”
  赵筝筝和温婉仪闻声,忙也跟着行礼。
  张宣礼微微扬高声音,字字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六局重置,内廷百事待理。朕知晓尔等新晋女官入局,处处受旧人掣肘,束手难行。
  今特予尔等便宜之权:六局所属各司,主官可自行考核宫人才具,拣选贤能,拟定调拨名册,呈报尚宫局汇总,再送宫正司核查备案,便可酌情调任各司当差。
  尔等当同心共事,厘清宫务,恪尽职守,莫负内廷委任。”
  谢蕴宁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张宣礼。
  张宣礼笑眯眯的,并没有说什么。
  谢蕴宁的心头却泛起一股暖意。
  陛下竟是早已看透六局内里积弊,料到她们必受老嬷嬷刁难,特意降下这道口谕,等于给了她们立足破局的底气。
  虽仍要走尚宫局汇总、宫正司备案的流程,不能任意私调,但好歹把拣选、考核、拟调之权,交到了各司主官手中,不再任由旧人拿捏摆布。
  想明白后,谢蕴宁深深垂首,郑重应道:“下官叩谢陛下体恤隆恩,定当尽心竭力,整顿局务,不负圣恩。”
  另外两人也忙行礼谢恩。
  张宣礼面上带出一丝温和笑意,又低声补了一句:“陛下还有一句私语嘱奴婢捎给谢司记。”
  听到这话,赵筝筝和温婉仪连忙避到了廊外去。
  张宣礼这才说:“陛下说,玄瑜素来沉稳有谋,只管依规放手施为,朝中内廷,自有朕为你做主。”
  谢蕴宁心头微热,敛衽躬身:“下官谨记圣谕,不敢有负期许。”
  送走张宣礼后,三人重新聚在司记司廊下,皆是难掩喜色。
  有了陛下这道口谕,等于手握规矩依仗,再不必任由众掌事姑姑肆意刁难架空。
  谢蕴宁当机立断,即刻分派差事:
  “事不宜迟,即刻着手办事。温典记,你把筛选出的宫人名册整理妥当,逐一注明姓名、来历、当差处所、学识品性,再拟文写明拟调入何司、任何差事,条理清晰备档。
  赵典记,你继续盘查库房,凡账实不符、物料亏空、虫蛀损毁、去向不明之处,逐条登记在册。列明年月、数目、破绽,令张、严二人当堂签字画押。若二人刻意推诿拒签,便在档册上注明‘前任代管管事拒核拒签’,留作凭据。
  我即刻草拟宫人调拨呈文,录下陛下口谕大意,连同名册一并送往宫正司备案。”
  “是!”二人精神一振,齐声领命,再无先前郁结忧心之色。
  忙活到傍晚,谢蕴宁感觉到腹中饥饿时,喜梅恰好送来了热菜热饭。
  谢蕴宁还有些诧异:“今日没人为难你们?”
  喜梅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促狭地说:“赵典记去为难两位姑姑了,她们没空来为难奴婢。至于大厨房那边,嬷嬷是好说话的,以后这尚宫局还得诸位大人来管着,她们又岂敢得罪?”
  谢蕴宁想想,觉得也是。
  底层宫人在哪里干活都是干活,与其得罪一方不如保持中立,如今正是权力交割的关键时刻,万一卷入哪趟浑水才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