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第一个抵达的地方便是尚宫局。
尚宫局在东六宫西侧,属“六尚局”连片院落之一,但明显位于六尚局最中心的地方。
整个院落有南北三进,分东西两厢。
硬山青瓦,朱红门墙,青砖墁地,比外朝低矮,无斗拱重檐。
第一进有正堂五间,两侧配厢房数间。
正堂属于尚宫见客、处理事务的地方,东厢有两间属于司记司和司言司,西厢两间则属于司簿司和司闱司。
如今后廷六宫尚不完善,各宫并没有尚宫主事,尚宫局下辖四司,也只有谢蕴宁这个司记司有主事的人。
至于司言司等其余三司,依旧由有资历的宫女姑姑掌管。
行至司记司的厢房前,秦嬷嬷停下脚步,回身道:“谢司记,此处便是您日后办差的地方。”
谢蕴宁环视一眼,颔首致谢:“有劳嬷嬷。”
秦嬷嬷又看向温婉仪和赵筝筝:“二位典记大人,则要去后面中堂办差。”
说话间,她又领头往前走,一众仍好奇的女官便也跟了上去。
第二进有中堂三间,分别是典/掌女官议事的地方。至于东廊则是女史直房,西廊是整个尚宫局的库房。
第一进时众人还没瞧见什么人,到了第二进便瞧见了几个宫女。
资历瞧着较老的两人应该是管事姑姑,起身朝着秦嬷嬷行礼,又目光肆无忌惮地从身后各女官脸上一一扫过。
这样极具攻击性的目光,让所有人一时有些不适,霍娇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
好在秦嬷嬷轻咳了一声,这两人才稍稍收敛些许。
“第三进便是后寝了。”秦嬷嬷说着,又继续往前走。
后寝有正房五间,带暖阁,一间是尚宫起居的地方,其余则是值房及印信密室、机要文书库房。
左右两侧的耳房,则留给随侍的宫女。
至于谢蕴宁、温婉仪这样的司记、典记等女官,只能住在东西两庑廊房。
好在秦嬷嬷说,如今整个六宫没什么人,她们不必挤在一处,这廊房可每人各得一间。
谢蕴宁心中微松口气,眼角瞄到温婉仪和赵筝筝也悄悄松了口气。
第三进院子看完,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后罩房有一整排,但都是普通女史、抄写宫女、杂役内使住。和她们这些有品阶的女官,没有太大关系。
不过谢蕴宁还是去转悠了一圈。
她特意看了下库房、更衣房、净房、茶水房等,又在东跨院和西跨院溜达了一圈。
东跨院主要是厨房和杂物房等,西跨院就漂亮多了,有个可以闲时修养的小花园。
只是这小花园已经许久没打理,瞧着有些荒芜。
谢蕴宁转了一圈出来,其他的女官已经都走了。
秦嬷嬷还没走,正在第二进的中堂喝茶,那两个面容严肃的女官此时满脸是笑地陪坐着。
见谢蕴宁进来,秦嬷嬷抬眼问:“谢司记的行李可安置好了?”
谢蕴宁点头:“喜梅和芸秀去安排了。”
秦嬷嬷放下茶杯,介绍身旁两位姑姑:“这两位是张姑姑与严姑姑,原本一同打理尚宫局四司,如今谢司记既然入主了尚宫局,你们便将事宜交接一下。”
两个姑姑笑吟吟地答应,谢蕴宁见状,很是谦逊地颔首招呼:“两位姑姑好。”
她是正六品的官身,自然不需要给无品级的宫女行礼,哪怕对方是资历很深的掌事姑姑。倘若今日太过卑微,被对方当成软包子拿捏,日后的差事更难展开。
但对方有实权,也不可得罪,所以主动问好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那位严姑姑瞧着,却并不满意谢蕴宁这番“不卑不亢”,她并未起身,只略抬眼皮打量谢蕴宁。
好半晌后,才缓缓开口:“谢司记年轻有为,初入宫闱便担此重任。只是宫中事务繁杂,不比外头自在,还需尽快熟悉才是。”
谢蕴宁神色从容:“姑姑教诲,在下谨记。”
严姑姑撇撇嘴,瞄了眼身旁的张姑姑。
张姑姑眼睛转了转,笑着起身:“谢司记如今瞧着干劲十足,既是这样,我便带你去司记司看看,将一应文书、印鉴交接清楚。”
谢蕴宁点了头:“有劳。”说罢,又礼貌和秦嬷嬷告退。
秦嬷嬷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等谢蕴宁去了后,严姑姑才刻意嘀咕:“瞧这谢司记,年纪轻轻,但挺傲的。”
秦嬷嬷笑笑,意味深长道:“女试榜首,陛下看重,太后娘娘也赏识,自是该傲的。”说罢,她起了身,“好好办差吧,马上又有后妃进宫,有的你们忙。”
“是,嬷嬷说的是。”严姑姑赶紧跟着起身,很是客气的送着秦嬷嬷出了门。
另一边,张姑姑带着谢蕴宁到了司记司门口。
门一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张墨香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柜,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杂乱无章。
“这便是司记司的公事房。”张姑姑语气随意,“桌上这些是近半年的奏章副本、六局往来公文,尚未归档。柜中是历年档册,有些已虫蛀破损,需重新誊抄。”
谢蕴宁目光扫过屋内,心中了然。
六宫虽然形同摆设,但主事的人还是有的,却有近半年的东西需要重新整理……
这哪是杂乱啊,这是给她的下马威。
“有劳张姑姑。”谢蕴宁神色不变,温声道,“不知司记司原有的宫人现在何处?在下需与她们见见,安排日后事务。”
张姑姑笑眯眯的:“司记大人也知道,六宫原本没设女官,来做事的也都是寻常宫人。前几日尚宫局不忙,外头又有些琐事,被别处的姑姑调去帮忙了。眼下,司记司应该只剩谢司记一人。”
谢蕴宁眸色微凝。
她一人掌管整个司记司,处理所有文书档册,还要协理六局公文……
还真是故意刁难啊!
但谢蕴宁面上依旧平静:“原来如此。那我便先熟悉这些文书,待别处姑姑将人员调回,再做安排。”
张姑姑没瞧见谢蕴宁气怒的样子,有些失望,又似笑非笑:“司记大人能者多劳,想必能应付得来。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去,步履轻快。
谢蕴宁独立屋内,望着满桌杂乱卷宗,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公文。
是尚仪局三日前送来的妃嫔训导章程,需尚宫局核阅后用印,却一直被搁置在此。
又翻了几份,皆是类似情形。
六局送来的各方面公文,堆积如山,无人处理。
谢蕴宁心中明镜似的。
这是要让她一上任就捅出篓子。
若这些公文延误,六局追责起来,她这新上任的司记便难辞其咎。
可她谢蕴宁,岂是这般容易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