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三刻。
天还未亮透，谢蕴宁已经起了身。
素枝和素荞都入内伺候她更衣，待梳洗妥当，两人一个捧来官服，一个端来官帽。
今日要正式入宫当值，谢蕴宁自然是要穿官服的。
她的女官朝服亦是圆领袍制式，束革带、戴乌纱，规制与外廷文官相仿。
但与之不同的是，这一身浅青色圆领官袍的衣料很匀净，质地上乘，衣身上还绣有极细的暗纹缠枝流云。
襟缘与袖口镶一道窄细银线，线条利落素雅，平添几分精致气韵。
腰间玄色革带质地温润坚韧，正中嵌一方白玉带銙，玉色莹润，与浅青袍身相映。
素荞服侍谢蕴宁穿戴整齐，忍不住赞叹：“姑娘这一身，当真是清贵无双。”
谢蕴宁闻言，抬眼望向镜中。
身姿端挺如青竹，眉目沉静端凝，确有一番朝堂命官的沉稳气度。
素枝在旁边笑说：“还差官帽。”
谢蕴宁依言端坐镜前，素枝这才小心翼翼替谢蕴宁把官帽戴上。
女官乌纱帽，帽身以哑光乌纱制成，比外廷男官的帽型更显秀雅小巧。
两侧软翅微微下垂，额间缀着一颗圆润的米白珍珠，素雅含蓄，却也自带威仪。
“好了。”
素枝说完，三人一起看向铜镜。
镜中人薄施素粉，眉如远山含黛，眸色清澄沉静，不点丹脂，自有清雅风骨。
乌纱衬青袍，玉带映素容，仪态端方自持，沉静内敛，俨然一副六局女官的端庄仪范。
一切都恰到好处。
素枝替她将官服整理好，又调整了下官帽的位置，谢蕴宁才起了身。
三人一起出了闺房，刚走到院外，就见傅静君迎了过来。
谢蕴宁很惊讶：“天色尚早，娘怎么已经起了？”
傅静君叹了一声：“家中五个人，三个都要上朝，我如何睡得着？”
这么说着，林茵低笑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是，你兄长也要上朝，所以我也起了。正好来瞧瞧，小妹穿官服是什么样子？”
婆媳俩走到谢蕴宁面前，围着绕了一圈，连连惊叹。
林茵道：“若不是我过了年龄，我也要去考个官当当。瞧瞧这一身，多气派。”
傅静君也说：“娘和你一个想法，就是年纪大了，陛下不要。”
这话说完，三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才赶紧送着谢蕴宁出门，谢屹和谢归鸿竟然也在门外等着。
他们和谢蕴宁不从一个宫门进，自然也不坐同一辆马车。
只是今日特殊，父子俩就想瞧瞧谢蕴宁穿官服什么样子。
见了谢蕴宁，又是一番夸赞，倒让谢蕴宁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二十岁了，还像幼时那般，穿了件新衣裳就被家里人围着夸好看呢？
时辰不早，众人也不敢多耽搁，谢蕴宁和母亲嫂嫂告别后，便带上素枝和阿羽二人乘坐马车往宫门去。
马车穿过晨雾蒙蒙的街道，抵达宫门时，天色已渐明。
朱红宫门前，已有数人等候。
霍娇见到谢蕴宁，快步迎上：“我竟还比你早一些。”
谢蕴宁笑道：“在家里耽误了些时辰。”
霍娇又打量谢蕴宁的官服：“怎么一样的官服，穿在你身上就是要好看些呢？”
谢蕴宁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便也几句话调侃了回去。
两人正说话间，沈妙言等人也陆续抵达。
谢蕴宁环视一圈，发现正六品的各司主官都是浅青色官服，其他人则是深绿色。甚至官帽和革带也有些微不同，正六品之下官帽无珍珠点缀，革带也无玉石镶嵌。
不过大家这会儿都沉浸在第一次穿官服的喜悦中，并没有多加在意。
辰时整，宫门开启。
一名四十来岁、面容严肃的嬷嬷领着两排宫女出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语气平淡无波：“诸位大人，奴婢姓杨，是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今日过来，则是为诸位大人引路，顺道熟悉下各宫。”
“入宫不可携带仆婢，伺候大人们起居的宫人已经备好，大人们可将携带物件交由各自的宫人。但所有物件均要检查才可入宫，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说完这话，秦嬷嬷示意身后跟着的三个宫女上前。
这三人穿着打扮与其他宫女不同，年纪也较大，应该是宫中的管事姑姑。
三个姑姑分列展开，目光逡巡着众人。
所有女官虽然有预料到要检查东西，但没想到在宫门口就要查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动。
谢蕴宁见状，立刻叫素枝和阿羽把带着的两包东西，送到其中一位姑姑面前。
这位姑姑看了谢蕴宁一眼，露出温和笑意，亲自上手打开检查。
她检查得很仔细，但并没有乱翻，只是有些惊讶谢蕴宁竟然带这么多书。
确认没什么违禁东西后，姑姑起身朝后面说：“喜梅，芸秀，你们便跟着这位大人。”
谢蕴宁温声道：“我姓谢，任尚宫局司记。不知姑姑如何称呼？”
姑姑笑了笑：“我姓郑，谢大人叫我郑姑姑就好。”
郑姑姑喊的两个小姑娘很快走了过来，瞧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左右。
谢蕴宁的介绍她们也听见了，对着郑姑姑和谢蕴宁分别行了礼，便从素枝和阿羽手中把两个包袱接了过去。
谢蕴宁庆幸她带的东西不算太多，不然光凭这两个小丫头，恐怕都很难带到尚宫局。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尤其霍娇，应该是不打算再回霍家了，所以带了三大箱东西。
结果最后姑姑检查完，只允许她留了一箱。
这一箱也还都是日用品及钱财，别的都不准带。
霍娇有些不服，但碍于今日初次进宫，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憋闷地抿起了唇。
她也分到了两个宫女，也都年纪不大，其中一个看眉眼还很青涩。
瞧见小宫女怯生生的偷瞄她，眼中还有些艳羡，霍娇心中的憋闷又少了，反而挺直身板多了几分沉稳。
行李检查完毕后，所有正六品的女官都分到了两个宫女，其他官员则只有一个宫女。
在宫门口安排完毕，秦嬷嬷领着众人穿过重重宫门，往六局所在的内廷西侧走去。
沿途宫墙高耸，廊庑深深，偶有宫女太监低头而过，皆是行色匆匆，安静无言。
众人瞧出了宫中的规矩森严，心中不免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