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205章 相看
“嫂嫂说得是。”谢蕴宁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各行其道便是。”
  霍娇想了想,也觉有理,便暂时将这事搁下。
  转而想起方才贺宗麒的举动,她又忍不住看向谢蕴宁,眼中带了几分促狭。
  “话说回来,那位贺小公子,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周到。送果点也就罢了,连给云翀和曜哥儿的玩具都备得那般齐全,显然是用了心的。你们……到底有何交情?”
  谢蕴宁知她好奇,却并不想多提提亲之事,只道:“此前因一些机缘,有过数面之缘。贺小公子为人热忱,许是看在两家有些旧识的份上,才多关照几分。”
  她说得轻描淡写,霍娇虽觉未必如此简单。
  但见谢蕴宁无意深谈,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只笑着摇头:“罢了罢了,你既不愿说,我就不讨嫌了。总归是人家一番好意,咱们领了便是。”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林茵见曜哥儿有些困乏,便让奶娘抱着去马车中小憩。
  云翀却还精神,抓着那只竹编小雀,咿咿呀呀地玩得高兴。
  日光渐渐西斜,望云坡上游人少了些。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与野花的清新气息。
  霍娇正与谢蕴宁说着闲话,一直安静站在外围的王妈妈忽然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大小姐,人来了。”
  霍娇话音顿住,神色微凝。
  她顺着王妈妈示意的方向,朝坡下另一侧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株垂柳下,站着一位身穿青衿的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材清瘦,面容斯文白净。头戴方巾,一身半新不旧的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并未朝这边张望,只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坡下溪流,侧影显得有些孤直。
  王妈妈低声道:“那位便是徐进士。夫人吩咐了,让大小姐远远看上一眼便好,不必近前相见。”
  霍娇“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徐规身上,认真打量。
  谢蕴宁也抬眼望去。
  只见那徐规站姿端正,举止间确有读书人的文气。
  他看了一会儿溪水,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便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就着天光翻阅起来。
  翻了几页,又停下,抬眼望了望天色,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不多时,有个提着篮子的老妇人蹒跚走过,篮子似有些沉,老妇人脚步踉跄了一下。
  徐规见状,立刻合上书卷上前,伸手扶了一把,又低声问了句什么。
  老妇人摆摆手,徐规却还是接过篮子,替她提了一段路,直到前方平坦处才归还。
  躬身一礼后,才缓步走回柳树下。
  这一番举动自然而不刻意,显是性情使然。
  霍娇看着,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沉默片刻,问王妈妈:“他家中情况,母亲可还说了别的?”
  王妈妈道:“夫人说了,徐进士家境确实清寒,如今赁住在城西榆钱胡同的一座小院里。老母和妹妹,还有两个侄儿的一应开销,全靠徐进士的廪饩和偶尔替人抄书、写碑文挣些润笔。”
  “不过夫人也打听了,徐进士为人勤勉踏实,在同年中名声不错,学问也扎实。此次殿试虽不在前列,但授官应是不难的。”
  霍娇听着,没说话。
  谢蕴宁轻声道:“可要再近些看看?或是我让丫鬟以问路为名,过去搭句话,听听他谈吐?”
  霍娇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必了。这般远远看着,反而真切。”
  她顿了顿,又道,“母亲既安排在此地‘偶遇’,想必也打点过,他不会主动过来。这样……挺好。”
  正说着,徐规似有所觉,忽然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距离稍远,看不清他眼中神色。
  但他的目光只在霍娇这边停留了一瞬,便又淡然移开,重新落回手中书卷上。
  既无刻意避嫌的慌张,也无窥探好奇的急切,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霍娇略有些浮躁的心见状反而沉稳下来。
  王妈妈低声道:“大小姐,可看清楚了?若是无话,咱们便该回了。夫人交代,莫要久留,免得落人口实。”
  霍娇“嗯”了一声,最后看了徐规一眼,转身对谢蕴宁道:“我们回吧。”
  谢蕴宁颔首,吩咐丫鬟仆妇收拾东西。
  回城的路上,霍娇没有再去坐谢家的马车,和谢蕴宁告辞后便直往霍家去。
  谢蕴宁便转而与林茵同乘,一行人随着车流缓缓往城门方向行去。
  正是归家时分,出城游春的人们都赶着在日落前回城,官道上车马比来时更显拥挤。
  行至离城门约三四里处,前头忽然一阵骚动,车马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林茵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前方数十辆马车、牛车堵作一团,人声马嘶混在一起。
  有仆从匆匆跑回来禀报:“夫人,小姐,前头有辆运柴的板车坏了,轮轴断裂横在路中间,堵住了大半个道口。后头的车过不去,两边又有车想借道,全挤在一处了。”
  谢蕴宁闻言,也探头看了看。
  暮色渐合,若再耽搁下去,天黑前怕是难进城。
  正思忖间,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锦衣少年策马从路侧田埂上绕了过来,正是贺宗麒、高煜那一行人。
  贺宗麒眼尖,一眼认出谢家车驾。
  他勒住马,对高煜说了句什么,高煜点头,两人便带着几个随从往前头拥堵处赶去。
  不多时,便听见前头传来少年们清亮有力的指挥声:
  “诸位稍安,这板车我们帮着挪到路边去!”
  “劳驾往这边让一让,空出半边道来!”
  “王伯,你带两个人去帮那位老丈修车轱辘,用咱们车上备的绳子先捆扎固定住!”
  贺宗麒的声音沉稳从容,高煜则干脆利落地跳下马,亲自动手帮着推那辆坏掉的板车。
  几个少年郎力气足,又有随从帮手,不过一刻钟工夫,横在路中的板车便被挪到道旁,堵塞的车流开始缓缓松动。
  高煜翻身上马,沿着车队一侧策马小跑过来,似是要通知后方车辆依次前行。
  经过谢家马车时,他目光落在车厢上,犹疑了好一会,忽然压低声音,朝着车窗方向极轻地唤了一句:
  “萧兄?”
  车帘应声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
  谢蕴宁探出半张脸,眉眼弯弯地看向马背上的高煜,唇角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见高煜瞪大眼睛看她,她笑眯眯回道:“高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