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殿门,谢蕴宁行至殿前广场,发现霍娇正在等她。
看到她走过来,霍娇说:“我稍后就回家去了。”
考试已经结束,结果是好是坏已经不重要了,她也不可能一直躲在外面。
谢蕴宁温声道:“二十五日那天出榜,你莫不如再等等。等你上榜授了官职,穿着官服回去在你爹面前绕一圈,岂不痛快?”
这话将霍娇逗笑,她和谢蕴宁并肩往外走,语气温和:“谢蕴宁,你这人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俏皮话,倘若当年你我早些深交,我们约莫早就是朋友了。”
谢蕴宁却抬起一只手指晃了晃:“非也,宿敌乃天定,怎会轻易就变成挚友。”
这话说得也是。
一山不容二虎,霍娇生性要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她和谢蕴宁哪怕以前就熟悉,恐怕也依旧只能当对手。
但……
“你就这么确信,我能考上?”霍娇偏过头,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反问她:“你先前还说要争第一的,这会儿却又怕考不上了?怎么,今日的题目对你来说很难?”
霍娇默了默。
难倒是不难,就是她心境受了些影响,没有以前那么从容了。
“唉。”她叹口气,“算了,我还是回家去。事已成定局,我爹便是再打骂我也没用。今日选秀也出了结果,我小妹必然会中选。有她的事在前,我爹娘不会再对我做什么。况且我小弟替我一力承担了后果,我也要回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谢蕴宁听到这里,也就没有再拦,点了头说:“那你去吧,二十五那日出来看榜就是。”
“好。”
两人顺着人流一道出了宫门。
天边夕阳余晖正好洒向这边,霍娇忽然想起那日殿试结束后,所有贡士从昭德门出来的场景。
她忍不住又说:“今日传胪大典,想必金榜下又十分热闹。”
谢蕴宁听出了她的艳羡,缓缓点了头:“万众瞩目的春试金榜,必然是热闹的。不过二十五日,我们应试放榜应该也会很热闹的。”
“怎会?”霍娇有些失望地说,“朝中都无人重视我们,将日子和传胪大典、秀女殿选安排在一起,放榜又怎会再多分出些心神给我们。”
谢蕴宁听到这话,并没附和,反而笑道:“可今日其他人越忙,对我们赴试的女子来说就越有利啊!这日子,兴许还是陛下特意挑出来的呢!”
霍娇一愣,但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递名帖那日,她都险险错过时辰,对于其他女子来说必然也各有各的艰难。
可递名帖只是第一道门槛,今日能否下场,才是重中之重。
将女官应试和其他大事搅和在一起,才好叫赴试的女子有机会“逃”出家门来。
若真是这般,这日子确确实实算是上边人煞费苦心挑选出来的。
霍娇立刻软了声音:“是我狭隘。”
谢蕴宁笑说:“无妨,我知你心中不平而已。但无所谓,倘若我们放榜那日不热闹,我自己花钱雇人来热闹。”
霍娇:“啊?”
还能这样吗?
谢蕴宁挑眉一笑,已经弯腰上了马车。马车轱轳驶远,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
霍娇在后面愣神了片刻,待谢蕴宁的马车看不见踪影,才缓缓登上自己的车。
这车也是谢蕴宁花钱为她雇来的,仔细算算,她欠谢蕴宁的何止是情分,还有这数不清的钱财。
霍娇又叹口气,直到马车停在霍家门前,她才肃了神情,打起精神下车。
……
谢蕴宁刚回到谢府,就有小厮迎了上来:“小姐回来了。”
谢蕴宁点点头,笑着问:“爹娘呢?阿兄可回来了?”
“老爷和大郎君都回来了,在前厅呢!老夫人也带着云翀小小姐在前厅。”
谢蕴宁有些惊讶:“为何都在前厅?莫不是在等我吧?”说罢又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想知道我今日考得如何?”
小厮挠挠头一笑,他也不清楚。
谢蕴宁快步往前,不多时便到了前厅。
这才发现不止爹娘、兄长在,萧玦之竟然也在,而且脸色还不大好看。
谢蕴宁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几分。
萧玦之想念云翀,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不过他倒是比以前有分寸多了,谢蕴宁不主动出面的话,他也不会特意来打扰。
但他向来都是上午或午饭后时间,极少留到这般傍晚时分。
这会儿夕阳已沉,暮色渐浓,寻常来拜访的人也都早已告辞。
谢蕴宁瞥了眼萧玦之,先对着父母行礼:“爹,娘,阿兄。”然后对萧玦之颔首,颇为疏离道,“萧世子。”
萧玦之嘴唇动了动,但只唤了声蕴宁就止住了话。
谢屹几人脸色都挺和缓,傅静君笑着问:“今日可还顺利?”
谢蕴宁也笑着道:“都顺利,题目虽有难度,却也在预料之中。云翀呢,今天怎么样?”
傅静君听到这话,笑着叫人把云翀抱过来。
云翀已经十分熟悉自己娘亲了,看到谢蕴宁就咿咿呀呀的伸手。
谢蕴宁脸上的疲惫一消而散,她笑着说:“阿娘洗洗手再抱你好不好?”
奶娘把云翀抱去旁边,谢蕴宁跟着丫鬟去了后院净手换衣,又逗了一会儿孩子才回前边。
傅静君已经叫人在膳厅摆饭了,可萧玦之竟然还在。
谢蕴宁落座,看着对面的萧玦之,很是直接地问:“世子今日怎的留到这般晚?莫非是有要事与家兄商议?”
萧玦之抿抿唇,偷瞄了眼谢屹和谢归鸿,这才小声说:“我是想问问你,今日考得怎么样?”
“挺好。”谢蕴宁很客气地说,“多谢世子关心。”
萧玦之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又沉默下来。
倒是谢归鸿看了他一眼,才对着谢蕴宁笑说:“小妹,今日有人上门来,向你提亲。”
“什么?”谢蕴宁很震惊,她看了眼爹娘,发现爹娘都点了头后,才重新看向谢归鸿。
“什么人?”
“永昌侯幼子,贺宗麒。”
贺宗麒?这又是谁?谢蕴宁完全不认识这么个人。
永昌侯府她倒是知道,武将世家,家族男丁世代镇边。但关于永昌侯一家儿郎的情况,她并不怎么了解。
谢蕴宁吃惊地看着谢归鸿,谢归鸿意有所指道:“贺小公子今年十七,如今在神机营任职。说是心仪你多年,好不容易等你和离归家,愿以侯府世子夫人规制,十里红妆,万金之资,聘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