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190章 叫我爹给你写荐书
谢蕴宁转过头,看着霍娇。
  霍娇眼中神色有些复杂,有羡慕与向往,也有不服和不甘。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女,好似一出场就自带光环。可这世间连给她出场的机会都没有,那她就不服。
  “这些男人里,有多少是平庸者,有多少是愚笨者?可平庸者和愚笨者都有机会,偏偏将我们拒之门外。真是可笑。”
  谢蕴宁听到这话,柔声道:“我们的机会不是来了吗?”
  霍娇微顿,随后稍稍敛了戾气:“你已经递过名帖了?”
  谢蕴宁颔首:“你还没去?”
  霍娇眼中戾气瞬间再次溢出,但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平静:“我与小妹私下调换进宫名帖,我爹发现后很生气,不准我报考。他说已经给我寻摸好了合适的人家,叫我好好在家待嫁。”
  谢蕴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下。
  此次女官选拔,女子若要应试,需亲自递上名帖和荐书。
  名帖倒是简单,只需用白色纸张书写内容即可。
  朝中并不为难报考的人,只要求字迹工整,能详注自身姓名、年齿、籍贯、家世,写清三代宗亲的姓名、身份就行。
  但荐书则需由乡里耆老、地方官员或书香世家前辈出具,证明其身家清白、品行无亏,无废疾、恶疾,三代无奸佞罪臣。
  而且荐书之上需加盖印章,否则视为无效。
  寒门女子若无荐书,可由所在里正出具证明,经地方官核验后,即可报名。
  而这一关,也难住了不少要报考的女子,甚至连霍娇这样的高门贵女也被拦住了。
  霍娇恨恨地说:“我本想着,我的荐书寻来简单,由我爹或者我叔父等人出具并加盖印章即可。但我爹却不许,还叮嘱叔父等人也不能帮我。我又私下去求乡里耆老出具荐书,却被我爹提前派人知会,竟没人敢擅自为我作保,连里正证明也被我爹嘱托找人驳回。如今想来真是可笑,我还大放厥词地要和你比个高低,可我竟连报名的第一道门槛都跨不过。”
  这话在谢蕴宁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忽然意识到,陛下此次虽确确实实推行了女官选拔的政令,但并不意味着那些“守旧派”屈服了,而是他们采用了另一种手段来阻止这件事的成功。
  这个手段,便是荐书。
  上京贵女的荐书,只需父权便能轻轻松松毁掉,而寒门女子根本连地方官的核验都通不过。
  众人都无荐书,谁来报名?谁来科考?
  若四月十五这日的女官考试,只来了谢蕴宁一人,这岂不是变成了遗留青史的笑料?
  这是那些“守旧派”对陛下推行政令的挑衅!
  谢蕴宁的手猛地攥紧,见霍娇眼中满是愤恨,她忽然说:“我叫我爹给你写荐书。”
  “什么?”霍娇一怔,然后猛地扭头看过来。
  她的眼睛里好似突然燃起了一簇火苗,跳动着几分不安和惊喜,目光直勾勾又急迫地落在谢蕴宁脸上,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像连珠炮似的。
  “你、你方才是不是说,让谢御史帮我写荐书?我可有听错?还是你说错了?”
  谢蕴宁颔首,语气沉静:“你没听错,我说,可以让我爹给你写荐书。或者,我兄长也可以。而且不仅是你,京中若有女子无荐书,你叫她们私下来寻我,我兄长都可为她们写荐书。”
  这一番话说完,霍娇的心跳顿时加快。
  她感受着胸膛中急速跳动的心脏,下意识把身边婢女也遣退:“谢蕴宁,你没有与我开玩笑,也没有戏弄我?”
  霍娇强压下去惊喜,变得严肃许多:“你能做得了你爹和你兄长的主吗?你若是现在同我说实话,是在戏弄我,我不生你气。但你事后再告知我是在开玩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谢蕴宁也很严肃:“我认真的。我爹和我兄长,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她不需要做父兄的主,只要告诉父兄这件事,父兄自会帮忙,因为父兄也是坚定的新政派。
  在去年甚至前年的时候,父亲就告诉过她,陛下早已于江南书院暗中布局。
  如今江南一地,非但有男子经学书院,女子书院亦遍地兴起,更有文人名士专为闺阁女子开设清谈论会,意在抬升女子名节与地位。
  此番女官开科遴选,想来陛下早已暗中提前传谕江南女院,必有江南才女提前赴京应试。
  不然仅仰仗上京周遭数州之地选人,恐怕人才寥落,会令陛下颜面有损,叫那些“守旧派”得意。
  想到此处的谢蕴宁,心中也微微一松。
  是了,她发现的问题,陛下和父亲等人不会不发现的。
  但即便如此,霍娇等人的境地也需要有人出面帮忙改善。
  霍娇见谢蕴宁是认真的,她顿时左右环顾一圈,然后悄悄将一份写好的名帖塞入谢蕴宁袖中。
  谢蕴宁惊讶地看着她,霍娇小声说:“这是我提前写好的,就等着哪日出门来寻机会,荐书就拜托你了。谢蕴宁,不管事成与不成,我都欠你个人情。以后你任何时候想要我帮忙,都尽管开口。”
  谢蕴宁轻轻攥住那份名帖,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名帖和荐书需要亲递,那你可还有机会再出来?”
  “有。”霍娇说,“我爹只叫人盯着我,不让我拿到荐书,出门倒是不拘着我。想来是觉得我快出嫁了,心疼我以后没有自由松快的日子,便叫我这些日子过得自在些。”
  说到后面一句,霍娇的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谢蕴宁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辛苦。”
  霍娇听到这话,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没说。
  谢蕴宁望着她,温声道:“离十五日终期还有时日,这段时间你尽可做自己想做的,也好叫你爹娘放松警惕。待最后一日,我会在东长安街南侧拿着荐书等你。”
  递名帖的地儿,就设于礼部贡院东侧、东长安街南侧,原是礼部仪制司的东跨院,如今独立设署,额曰“女选署”。
  这女选署如今接收名帖,之后查验文书,除了考试在文华殿外,女官选拔的所有事儿都在这女选署进行。
  霍娇听完,很郑重地点了下头。
  谢蕴宁又交代:“若还有其他人遇你这般困境,叫她们找人来谢府寻我,我也在最后一日拿着荐书等她们。”
  霍娇目光灼灼地望着谢蕴宁,点了最后一次头:“知道了。”
  说完这些话,谢蕴宁也要回去了。
  但她转身刚走几步,就被霍娇喊住:“谢蕴宁。”
  谢蕴宁回头,却见霍娇朝着她郑重行礼:“多谢。”
  谢蕴宁笑看着她,也回了一礼:“不必言谢,我还等着你考试压我一头呢!”